成功達成交易------------------------------------------。，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匹布和那雙眼睛?！S澄澄的顏色，雖然染得不勻，但手感密實，比市面上賣得最好的麻布還要細三分。這種布要是拿出去賣，三兩銀子一匹都是便宜的。。冷宮里那個廢后看他的眼神，不像看一個太監(jiān)，倒像看一個……合作伙伴？，從倒夜壺的小太監(jiān)熬到冷宮送飯的“肥差”，靠的就是一個“穩(wěn)”字。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該拿的別拿。這條保命鐵律他守了三十年，從沒破過。，他想破一次?！稍洛X太少了。他今年四十三了，在宮里還能干幾年？十年？十五年？攢下的銀子夠他出宮后買個院子、養(yǎng)條狗、安安穩(wěn)穩(wěn)過完下半輩子嗎？。遠遠不夠。，老趙就爬起來了。他沒去御膳房領(lǐng)食盒，先拐了個彎，去找了一個人。，戶部度支司主事，管軍需采買的小官。老趙跟他打過幾次交道——宮里有些廢妃的舊物要處理，都是經(jīng)他的手轉(zhuǎn)賣的。這人正派，但也不死板，該拿的好處拿，不該拿的一分不碰?！摆w公公，這么早？”錢明遠正在書房里對賬，抬頭看了他一眼?！板X大人，奴才這兒有樣?xùn)|西，想請您掌掌眼?！?，小心地展開。，伸手摸了摸布面，又扯了扯線頭，眉頭皺了起來?！澳膩淼模俊?br>“冷宮?！?br>錢明遠的手停住了。他盯著老趙，目光銳利起來：“趙公公，你在跟我開玩笑？”
“奴才哪敢?！崩馅w壓低聲音，“冷宮里那位……新琢磨出來的紡車，織出來的布就是這個成色。奴才親眼見的，假不了?！?br>錢明遠沉默了很久，手指在布面上反復(fù)摩挲。
“她要什么？”
“渠道。她要一個能合法賣布的渠道。”
“條件呢？”
“布價可以比市面低三成，但戶部要給她撐腰?！?br>錢明遠又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邊關(guān)在打仗，軍費吃緊，戶部尚書愁得頭發(fā)都快掉光了。如果能用更低的價格買到更好的布料做軍衣……
“趙公公，”錢明遠轉(zhuǎn)過身，“你回去告訴她：三天后，我去冷宮?！?br>老趙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更沒想到錢明遠要親自去。
“錢大人，這……風(fēng)險是不是太大了？”
“風(fēng)險大，收益也大?！卞X明遠說了一句和老趙昨晚想的一模一樣的話。
老趙領(lǐng)了食盒，一路小跑到冷宮。推開門的時候，他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院子里變了。
那堆破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整齊齊的木架，上面晾著染好的布匹。紡車擺在院子中央，轉(zhuǎn)軸上的齒輪在晨光里泛著木頭的光澤。春草坐在紡車前，手搖得飛快，線從指縫里流出來，均勻得像流水。
秋月在旁邊煮染料，院子里飄著一股草葉的苦澀味道。
蘇時錦坐在臺階上，手里拿著一塊木板，正在用那把鈍剪刀削著什么。
“娘娘，”老趙放下食盒，聲音壓得極低，“成了。錢大人說，三天后來?！?br>蘇時錦手里的剪刀沒停：“他什么反應(yīng)？”
“看了布，問了條件，說三天后來。”
“沒說別的？”
“沒有。”
蘇時錦點了點頭，繼續(xù)削她的木頭。老趙等了半天，沒等到想象中的激動或者興奮，忍不住問：“娘娘，您就不擔(dān)心？”
“擔(dān)心什么？”
“萬一錢大人是來抓您的呢？”
蘇時錦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如果是來抓我的，不會告訴你三天后來。他會今天就帶人來，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老趙愣了一下，隨即苦笑：“娘娘英明?！?br>“不是英明，”蘇時錦低下頭繼續(xù)削，“是邏輯?！?br>老趙不懂什么是邏輯，但他懂一件事——這個廢后，跟他在宮里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三天后，錢明遠來了。
他穿了一身便服，沒帶隨從，一個人來的。推開冷宮大門的時候，他看到了和老趙一樣的場景——紡車在轉(zhuǎn)，染鍋在煮，空氣中彌漫著草葉和麻線的味道。
然后他看到了蘇時錦。
她站在紡車前，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裳，頭發(fā)用木簪挽著，臉上沒有任何脂粉。如果不是知道她的身份，錢明遠會以為她是個普通的女工匠。
“蘇姑娘。”錢明遠拱了拱手，沒用“娘娘”這個稱呼。
蘇時錦微微點頭：“錢大人?！?br>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錢明遠直接走到紡車前，蹲下來仔細查看每一個零件。他看了很久，又讓春草紡了一段線，用手捻了捻，放在陽光下看。
“這個齒輪，”他指著木齒輪，“是你自己削的？”
“是?！?br>“用什么削的？”
“剪刀?！?br>錢明遠沉默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把鐵尺，卡在齒輪的齒縫里量了量。齒距均勻，誤差不到一根頭發(fā)絲。用一把鈍剪刀，削出這種精度的齒輪……
“蘇姑娘，”他站起來，直視蘇時錦的眼睛，“這技術(shù)，你不會只知道做布吧？”
蘇時錦迎著他的目光：“對?！?br>“還會做什么？”
“很多東西。比如煉鐵?！?br>錢明遠的眉毛動了一下。
蘇時錦轉(zhuǎn)身從屋里拿出一塊東西，放在他面前。那是一塊鐵錠，巴掌大小，表面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在陽光下能看到細密的結(jié)晶紋路。
錢明遠接過來，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敲了敲。聲音清脆，不像普通鐵料那樣發(fā)悶。
“這是什么鐵？”
“高爐煉出來的。碳含量控制在百分之一點五到二，硬度比市面上最好的鐵高三成，韌性高一倍。”
錢明遠聽不懂“碳含量”是什么意思，但他聽得懂“高三成”和“高一倍”。
“有多少？”
“現(xiàn)在不多，但只要給我人和鐵料，一個月能產(chǎn)五百斤?！?br>五百斤。
錢明遠的手指微微發(fā)抖。邊關(guān)的軍械為什么老出問題？不是工匠手藝差，是鐵料太脆。刀砍幾下就卷刃，箭頭射出去就變形。如果有這種質(zhì)量的鐵……
“蘇姑娘，”錢明遠的聲音有些啞，“你想要什么？”
蘇時錦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一個能合法做事的地方。不要名分，不要品級，不要任何虛的東西。我給你們想要的東西，你們給我一個能做事的空間。”
“就這樣？”
“就這樣?！?br>錢明遠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院子里簡陋的設(shè)備，看著春草和秋月手上的繭子，看著蘇時錦平靜的眼睛。這個女人被關(guān)在冷宮里，隨時可能被毒死，但她沒哭沒鬧，用一把鈍剪刀削出了能改變戰(zhàn)局的東西。
“蘇姑娘，”錢明遠說，“我會向尚書大人稟報。在這之前，你的布，戶部全收了。價格按市面最好布料的八成算，按月結(jié)?！?br>蘇時錦點了點頭：“成交?！?br>沒有畫押，沒有字據(jù)。兩個人只是對視了一眼，就達成了協(xié)議。
錢明遠走后，春草關(guān)上門，腿一軟坐在地上。
“娘娘，我們是不是……活下來了？”
蘇時錦看著門外錢明遠離去的方向，輕聲說：“才剛剛開始?！?br>她轉(zhuǎn)身回到臺階上，拿起那塊還沒削完的木板。春草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線條——那不是齒輪，是一個她從沒見過的形狀。
“娘娘，這是什么？”
蘇時錦的手在木板上畫著線，頭也沒抬：“爐子。煉鐵用的。”
“比現(xiàn)在這個厲害？”
“厲害十倍。”
春草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問了。
窗外，夕陽把冷宮的院墻染成金色。那臺破舊的紡車還在轉(zhuǎn)，吱呀吱呀的聲音在暮色里傳得很遠。
遠處，淑妃的宮殿里，有人摔了一只茶杯。
“那個廢后，在搞什么名堂？”
“回娘娘，她好像在……織布？”
“織布？”淑妃冷笑一聲，“一個廢后，在冷宮里織布？”
“是……而且聽說，戶部的人去了。”
淑妃的笑容凝固了。
“查。給我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