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王秘書跟進來。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林遠辰在走廊里說：“梓柔，算了，讓她走。”
電梯下行時王秘書把手機遞給我。錄像很完整，從投票環(huán)節(jié)開始到趙梓柔最后那句威脅全都錄下來了，畫面清晰，聲音可辨。
我問她：“財務系統(tǒng)的截屏都存好了？”
“存了三份，電腦、云盤、移動硬盤各一份。十七筆轉賬的完整流水、審批單掃描件、合同PDF，全部打包了?！?br>“宏達咨詢的工商信息查了嗎？”
她遞給我一個文件夾：“法人叫李宏，是趙梓柔的表弟。注冊地址在郊區(qū)一個孵化器里，實地去看過，是個空殼公司，只有一個前臺和一個保潔。公司名下的銀行賬戶有四五個，錢進來之后會在一周內(nèi)轉到另一個賬戶，層層流轉，最后進了趙梓柔和林遠辰的私人賬戶。”
我翻開文件夾，里面是銀行流水截圖和資金流向圖，畫得像蜘蛛網(wǎng)一樣，但終點標注得很清楚：趙梓柔個人賬戶收到一億兩千萬，林遠辰個人賬戶收到九千七百萬，剩下的兩千萬支付給了劉律師的律所做“***”。
車停在地庫。我走出來，陽光刺眼，瞇著眼睛站了一會兒。王秘書跟在身后問：“陸總，接下來怎么辦？”
“先回家?！蔽艺f，“但不是回那個家。我在郊區(qū)有套房子，林遠辰不知道。你幫我買些日用品送過去，這幾天我不露面，讓他們以為我認慫了?！?br>“劉律師——我找的那個——什么時候到？”
“下午三點的飛機，我已經(jīng)安排車去接了?！?br>我上了出租車，報了個地址。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這個穿著定制套裝的女人怎么要去那種老小區(qū)。
路上手機震了好幾次。林遠辰發(fā)了條消息：“簽字吧，你贏不了的?！壁w梓柔發(fā)了張照片過來，是剛才會議室的投票結果，七比四，她用紅筆把那七個贊成票圈了出來。最后一條是周總發(fā)的：“小陸，識時務者為俊杰。公司需要往前看，別擋路?！?br>我沒回任何人。手機設成勿擾模式，靠著車窗看外面的街道。經(jīng)過一家藥店時我讓司機停一下，進去買了瓶維生素*，又買了支體溫計。
藥店店員多看了我兩眼，可能覺得這個時間點買這些東西很奇怪。我付了現(xiàn)金，把東西裝進手提包，重新上車。
到了那個老小區(qū)，六樓沒電梯，樓道燈壞了兩層。我爬上去開了門，屋里積了一層灰，空氣里有股霉味。這套房子是我結婚前買的，八十平兩居室，后來和林遠辰住進大平層就一直空著。房產(chǎn)證上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當時全款付清，沒走夫妻共同賬戶。
我坐在落灰的沙發(fā)上，拿出舊手機，給劉律師發(fā)了條消息：“到了聯(lián)系我。另外幫我查一下，婚姻法里對于轉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的懲罰條款，我要最嚴厲的那種。”
她秒回：“三年起步，上不封頂。財產(chǎn)追回后過錯方可以少分或不分。你這個案子金額特別巨大，可以主張讓他凈身出戶?！?br>我盯著屏幕上“凈身出戶”四個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放廣播，放的是首老歌，旋律很熟但想不起名字。我站起來走到陽臺上，看到樓下有個老**在遛狗，狗繩是紅色的，和今天林遠辰領帶顏色一樣。
我點了根煙，打火機的火光照亮了我的手。左手無名指上還戴著婚戒，鉑金材質，內(nèi)壁刻著“W&Y 2016.5.20”。
我把煙叼在嘴里，用牙咬住，騰出手把戒指摘下來，放在陽臺欄桿上。
風一吹，戒指滾了兩圈，掉進了樓下的綠化帶。
我沒去找。
03
郊區(qū)那套房子的熱水器是老式的，燒一罐水要四十分鐘。我站在蓮蓬頭下沖著，水溫忽冷忽熱，和我過去十年婚姻的溫度曲線差不多。林遠辰剛娶我那年在出租屋里，用的是電熱水龍頭，他對著鏡子打理頭發(fā)，說老婆等我攢夠錢咱們換個大房子。我說好，然后拼命寫代碼，三年后公司上市，五年后買了兩百平的大平層，七年后他把趙梓柔帶進了公司。
水涼了，我關掉龍頭擦干身體。手機擱在洗手臺上震了一下，王秘書發(fā)來消息說劉律師已經(jīng)接到，正往這邊來。我回了個定位，穿上衣服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