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家門口，深呼吸了好幾次，還沒進門，就聽到客廳傳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老宋你那個課題思路確實巧妙……」
「誒，聽說你們家宣陽要讀博了？恭喜恭喜！」
我推開門，客廳里坐滿了人，都是爸媽學(xué)術(shù)圈的朋友。
茶幾上擺著精致的點心和茶具。
爸爸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么，看到我，話音頓了頓。
「喲，素素回來了？」媽媽笑著，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我沒說話，死死盯著他們。
爸爸繼續(xù)轉(zhuǎn)頭對客人說：
「剛才說哪了？哦對，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br>「你們是不知道，她居然想出國留學(xué)，就她那成績，二本都是擦邊進的?！?br>「還做夢去國外鍍金？我要不是及時發(fā)現(xiàn)，十萬塊就打水漂了！」
客廳里響起一片笑聲。
「老宋處理得對！現(xiàn)***那些野雞大學(xué)，就等著騙這種成績差的學(xué)生的錢！」
「是啊是啊，出國回來還不是一樣找不到工作?！?br>一個戴眼鏡的阿姨附和道：
「素素啊，你要認(rèn)清自己的定位?！?br>「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走學(xué)術(shù)路線的?！?br>另一個叔叔點頭：
「對對對，你看你哥多優(yōu)秀，你就……」
他頓住了，看了眼我的臉色，為難地找著詞：
「你就……挺上進的，衣著也整潔，人也乖巧……」
空氣突然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尷尬地笑了笑：
「而且……笨也能顯出別人聰明嘛，哈哈……」
媽媽立刻打圓場：
「哎呀李教授，素素從小就是這樣，有讓人尷尬的體質(zhì)?！?br>「其實笨蛋就該有笨蛋的自覺，你們說對吧？她不僅笨還好高騖遠。」
哥哥靠在沙發(fā)上，悠閑地剝著橙子：
「素素，你不會真以為出國能改變什么吧？」
「金子到哪都發(fā)光，是鐵……」
他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是鐵到哪都生銹?！?br>血液在倒流。
我的手指甲掐進掌心里。
「為什么……」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自己都快聽不見：
「為什么要轉(zhuǎn)走我的錢？」
爸爸皺眉：「你說什么？」
「那是我的錢！」
我猛地抬頭，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我打工四年！每天睡四個小時！存下來的！
「你憑什么轉(zhuǎn)走！」
客廳瞬間安靜。
客人們面面相覷，眼里閃過看好戲的光。
爸爸的臉沉了下來：
「宋素素，你給我回房間去！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
「丟人？」
我笑出聲，眼淚卻掉下來：
「我丟什么人？丟你們的人？」
「你們把我當(dāng)笑話講給別人聽，你們想過我會覺得丟人嗎？」
媽媽騰地站起來：
「你這孩子怎么說話的！客人還在呢！」
「我說錯了嗎？」
我打開手機，把銀行轉(zhuǎn)賬記錄往前一扔：
「你們看！從高三暑假開始，我的每一筆生活費都是自己掙的！」
「大學(xué)四年，學(xué)費、住宿費、教材費，全是我自己打工付的！」
「他們給過我一分錢嗎？沒有！全給哥哥了！」
「憑什么？就因為我成績差，我就不配對嗎？」
手機在茶幾上轉(zhuǎn)了幾圈，停在一個阿姨面前。
她拿起來看了看，臉色變了。
其他人也湊過去看。
密密麻麻的轉(zhuǎn)賬記錄：
便利店夜班：800元
餐廳周末兼職：600元
家教：500元
發(fā)**：200元
……
四年，沒有一筆來自父母的轉(zhuǎn)賬。
客廳里落針可聞。
爸爸的臉漲成豬肝色。
啪！
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
「你個白眼狼！我們養(yǎng)你這么大！你還有臉說這些？」
**辣的疼。
我捂著臉，反而笑了：
「養(yǎng)我？」
「從小到大，你們在我身上花過什么錢？」
「哥哥的奧數(shù)班一年三萬，鋼琴課一節(jié)五百，出國游學(xué)十幾萬?！?br>「我呢？我想要二十塊錢買本參考書，都要看你們臉色！」
「你們養(yǎng)的是哥哥，不是我。」
「哦不對，你們的確養(yǎng)了我——」
「養(yǎng)了個笑料，養(yǎng)了個襯托哥哥優(yōu)秀的廢物。」
「宋素素！」
爸爸暴怒，抬起手又要打。
「行了行了，老宋，素素，都少說兩句?！?br>有個叔叔趕緊攔?。?br>「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嘛?！?br>剛才那個阿姨也開口了：
「素素啊，**媽也是為你好，怕你被騙……」
她看了眼手機上的記錄，聲音弱了下去。
「十萬塊確實……老宋，要不你們商量一下，還是還給孩子吧?！?br>媽媽臉色鐵青：
「還什么還！她一個孩子，懂什么！」
「宣陽讀博才是大事，這錢花在他身上，是她的福氣！」
「養(yǎng)她這么大，拿點錢怎么了！」
她轉(zhuǎn)頭對我，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我最后說一次，回房間去，好好反?。　?br>「什么錢不錢的，我們拿你的錢，是你的福氣，懂嗎？」
福氣。
這兩個字，像最后一根稻草。
壓垮了我所有的忍耐。
啪。
我一巴掌甩在茶幾上。
精致的茶杯摔碎在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