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里的名字------------------------------------------，天色已近黃昏。，表情像見了鬼。其中一個年輕些的守衛(wèi)手里的長矛“咣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旁邊年長的守衛(wèi)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手指也在發(fā)抖?！傲帧稚贍敚俊蹦觊L守衛(wèi)的聲音發(fā)干，“您不是已經(jīng)——已經(jīng)死了？”林淵替他把話說完，“棺材太悶，躺不慣?！?，徑直穿過城門。：“不是說林家小比***了嗎？你問我我問誰，反正他沒死——你看他走路的樣子，像是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嗎？”。。街道兩旁的建筑、招牌、鋪子，都來自原主的記憶——王記鐵匠鋪、劉家丹藥行、聚賢樓的招牌在晚風(fēng)里吱呀搖晃。路過聚賢樓時，二樓有個喝醉的客人趴在欄桿上往下看了一眼，看到林淵，酒醒了一半，縮回頭去不敢吱聲。。死人復(fù)活這種事，在任何地方都是談資，在星野城這種邊陲小城更是天大的新聞。林淵不在乎。他現(xiàn)在只想回林家，找到姬氏的使者之前搞清楚一件事——姬青鸞到底來林家找什么?！八拗?，”燭的聲音在他識海里冒出來，尖細(xì)又刺耳，“提醒你一下，你父親的耐心可能不太好。他在大堂等了你三個時辰。你怎么知道？本系統(tǒng)可以感知到方圓百丈內(nèi)的所有生命氣息，包括血壓、心率和體溫。林遠(yuǎn)山的血壓現(xiàn)在很高。非常非常高?！?。，占地幾十畝，院墻高達(dá)三丈，正門上方懸掛著青木蒼龍旗——這是蒼云王朝五大勢力之一林家傳承千年的標(biāo)志。那面旗在黃昏的風(fēng)里飄著，青色底面上繡著一條盤旋的蒼龍，龍首向東，像在盯著什么。，仰頭看那面旗。燭忽然說：“龍首朝東，東方有敵?！绷譁Y沒理它，跨過門檻。
正堂的門開著。里面坐了一圈人。
正中主位是林遠(yuǎn)山，林家家主，林淵的父親。他看上去比原主記憶里老了十歲。原本四十出頭的男人鬢邊已經(jīng)生出白發(fā)，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雙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jié)的骨節(jié)高高凸起——不是老的，是一直在用力。主位下首并排坐著三個人。左邊是大長老林伯昭，林蒼的祖父，須發(fā)皆白，瘦得像一根枯竹，眼窩深深凹陷，看林淵的眼神沒有任何驚訝。林蒼站在林伯昭身后，手按著劍柄，面無表情。右邊依次坐著二長老和三長老，再往后是各房的管事。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堂左側(cè)客座位置坐著的那個人。
不，是兩個。
坐著的女人穿著一件姬氏嫡系獨有的墨青色長裙，袖口用銀線繡著斬帝劍紋，腰間墜著一塊古玉。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神不像二十歲的人——打量人的時候，那雙眼睛沒有溫度。站在她身后的侍女抱著一柄劍，那柄劍沒有出鞘，光是劍鞘上流轉(zhuǎn)的光澤就讓林淵感到脊背發(fā)冷。斬帝劍，姬氏嫡系的標(biāo)志。不是本體，本體還在姬氏祖祠深處封印著，但即便是一個劍鞘，拉出去也是一件天字級別的殺伐武器。
這是姬青鸞。蒼云王朝遠(yuǎn)古帝族姬氏的天驕。
原主不認(rèn)識她，但認(rèn)識她的臉——姬氏歷代嫡系子弟的畫像在蒼云王朝各大世家的族學(xué)里都要被翻看，那是義務(wù)教育范疇內(nèi)的“不能惹”名單。
姬青鸞在林淵進門的那一刻就把目光停在了他身上。那目光從頭到腳掃過，像在檢查一件貨物。
然后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失望——是因為沒找到她以為能找到的東西。
“林淵?！绷诌h(yuǎn)山開口了，聲音比原主記憶里低了很多，像嗓子里壓著什么東西，“過來坐下?！?br>林淵走過去，在他父親身邊的位置坐下。那是原主從小坐的位置，是嫡子的位置。他剛坐下，大長老林伯昭就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
“既然林淵沒死，”林伯昭的聲音沙啞干澀，像砂紙刮木頭，“年終小比的事——”他還沒說完，林遠(yuǎn)山抬手打斷了他?！敖裉觳徽勑”?。今天是姬氏的事?！绷植训淖齑矫虺梢粭l線，沒再說話，但那雙深陷的老眼在林淵臉上停了很久。
姬青鸞放下茶杯。動作很輕，但瓷器碰在紫檀木桌上發(fā)出的那一聲輕響，讓整個正堂的人都安靜了。
“林家主，”姬青鸞的聲音很平穩(wěn)，平穩(wěn)得像是念一份公文，“我也不想繞彎子。姬氏此次派人來星野城，名義上是商議兩家聯(lián)姻。但‘名義’這兩個字，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就不用我多解釋了。我來林家，是想看林家的祖祠?！?br>正堂里靜了一瞬。然后二長老先拍了桌子，砰的一聲悶響，茶杯跳了一下?！傲旨业淖骒?，豈是外人說看就看的？姬氏雖然是遠(yuǎn)古帝族，但在蒼云王朝的五大家族里，林家論底蘊不比姬氏差多少，祖祠這種地方從來沒有讓外人進過。這是規(guī)矩，是底線！”
三長老馬上接話：“二長老說得對。祖祠供奉的是林家歷代先祖的靈位，外人進了祖祠，這讓林家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林伯昭沒說話。他低著頭，用枯長的手指摩挲著椅子扶手，像是在等什么。
林遠(yuǎn)山看著姬青鸞。他的血壓確實很高，但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站起來，只是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問了一句話：“姬小姐要看什么？”
姬青鸞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個更客氣的說法：“準(zhǔn)確地說，不是‘看祖祠’。是‘看祖祠里的一面石碑’。那塊石碑上刻了一些遠(yuǎn)古文字，林家主應(yīng)該知道姬氏對這類古物會有些記錄上的興趣。”
她說完，嘴角微微翹了翹，算是一個禮儀性的微笑。那個微笑說——我知道那是什么，你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我給出的這個不解釋是你最后的臺階。要不要下，隨你。
正堂里沉默了很長時間。二長老和三長老的眼神在他們中間來回了幾個回合，最終落到林遠(yuǎn)山身上。林伯昭始終沒有抬頭，但摩挲椅子扶手的動作停住了。
林遠(yuǎn)山閉了一下眼睛，然后睜開，緩緩站起來?！岸L老，三長老，姬小姐只是參觀。她是客人?！彼f完，看向林淵，“你跟我一起去。你是嫡子，該多看看祖祠?！绷譁Y站起來跟在林遠(yuǎn)山身后往祖祠走。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姬青鸞站起來的聲音，然后是她的腳步聲追上來。
走過長廊的時候，姬青鸞不知怎么走到了林淵身邊，她沒看他，目視前方，腳步很穩(wěn)，忽然低聲說了一句：“聽說你死了一次。”林淵側(cè)過頭看她。她的側(cè)臉在廊柱投下的陰影里忽明忽暗?！肮撞奶珢?，躺不慣。”他用跟城門口一樣的回答。
姬青鸞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長，但不像剛才在正堂里那么假。她沒再說話，加快了腳步走到前面去。當(dāng)她走到前面的時候，站在那個侍女手里抱著的劍鞘旁邊，劍鞘感應(yīng)到主人的氣息，發(fā)出一絲細(xì)微的嗡鳴。那柄劍是真的斬帝劍鞘，不是仿品。光是劍鞘就能御敵，而姬青鸞能隨身帶著它，說明她的修為至少已經(jīng)到了能駕馭劍鞘反噬的程度。原主那個廢物少爺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林淵知道。這個女人的修為可能不輸林遠(yuǎn)山。
識海里，燭忽然說：“她比林蒼難殺。我知道。建議宿主先升到凝元境再考慮怎么對付她。你突然這么好心？本系統(tǒng)不是好心。本系統(tǒng)巴不得你去送死。但前提是得等我對你沒興趣了再死，要不然不好跟……算了。當(dāng)我沒說?！?br>林家祖祠在后院的正中央。一座獨立的院落，院子鋪著青石板，石縫里長著苔蘚。正殿三間，供奉著林家歷代先祖的靈位和畫像。正中那一幅是林家始祖的畫像，畫上的老者須發(fā)皆白，右手握著一枚蒼龍印，左手按著一面青木蒼龍旗。林遠(yuǎn)山在正殿前停下，對先祖靈位深深三叩首之后起身轉(zhuǎn)身看向姬青鸞。他的臉色平靜，但血壓沒有降。
“林家祖祠只對嫡系開放。旁系和外人不得入內(nèi)是族規(guī)。今天姬小姐以客人身份進入，是林家的情面，不是規(guī)矩?！绷植颜驹谠洪T口沒有跟進來，那張枯瘦的臉在暮色里顯得毫無表情，但袖子里的手攥緊了。
姬青鸞站在院子里掃了一眼整個祖祠的布局。正殿供奉先祖，左偏殿放的是歷代家主的功績碑，右偏殿存放功法典籍。她看一眼林遠(yuǎn)山：“石碑在左偏殿?！?br>林遠(yuǎn)山?jīng)]有說話。他的沉默就是回答。姬青鸞朝他點了點頭，徑直走向左偏殿。
林淵跟在后面。從進入祖祠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覺到魂海里有東西在動。不是燭。是比燭更深的某個地方，一個他從來沒有感知到過的角落——在原主生前的記憶里，那個角落是死的、是灰暗的、是被某種力量封鎖住的。但現(xiàn)在它在跳。像一顆正在蘇醒的心臟。
左偏殿。殿內(nèi)光線昏暗，只有兩盞長明燈在供桌上燃著。功績碑一字排開，從初代家主的開族功勛到上一代家主的一生事跡，刻滿了整面墻。姬青鸞沒看那些功績碑。她徑直走向最深處靠墻的那一面石碑。
那面碑很舊。和林家其他石碑不同，它上面的文字不是蒼云王朝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已經(jīng)失傳的符文。林淵認(rèn)得這種文字——或者說，燭認(rèn)得。燭在識海里忽然安靜了。這種安靜不正常。平時的燭哪怕不說話也在用一種“隨時準(zhǔn)備嘲諷”的氣息存在，但現(xiàn)在那種氣息收了回去。
姬青鸞在那面石碑前站了很久。石碑被長明燈照得忽明忽暗，燈芯偶爾跳一下，碑文就跳一下。她的手指懸停在碑面上沒有觸碰，從第一個字符——劍的形狀——開始，逐字往下看。越往下看，她的指尖越僵。石碑的最底端刻著一行名字。一共九十九個名字。前九十八個都已經(jīng)被某種力量劃去了，劃痕很舊，像是在不同時期一刀一刀刻上去的。第九十九個名字的位置是空的，但石碑表面正在浮現(xiàn)紋路。紋路很淺，像是從石頭內(nèi)部往外滲透，緩慢地、不可逆地，組成一個名字的形狀。
姬青鸞看到那個正在形成的紋路，后退了一步。
林淵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個正在浮現(xiàn)的名字。紋路還沒完全成形，但他認(rèn)得那股氣息——和他剛才跨入祖祠時在魂海深處感受到的、心臟般跳動的氣息一模一樣。
姬青鸞猛然轉(zhuǎn)身看向林淵。她的右手已經(jīng)按上腰間的古玉，那塊玉在微微發(fā)光。光線不強，但在這個昏暗的偏殿里足夠讓人看清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冰冷的、從骨髓里往外滲透的確認(rèn)感。
“是你?！彼f。
林淵還沒開口，識海里的燭忽然說話了。聲音沒有嘲諷，一字一頓，像在念一段很久以前的判詞。
“宿主，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本系統(tǒng)代號‘燭’，歷任宿主九十八位，全部死亡，存活率百分之零?！彼D了一下?！氨鞠到y(tǒng)上一個宿主，叫帝辛。他還活著。他在找你?！弊詈笠粋€字落下時，左偏殿里的兩盞長明燈同時滅了。
黑暗里只剩下斬帝劍鞘發(fā)出的微弱熒光，和林淵眉心一點點顯現(xiàn)的、尚未成形的黑色紋路。那是名字。是他在石碑上看到的、正在刻入他骨血的名字。
姬青鸞在黑暗里開口。她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像在念一道殺伐的旨意。
“姬氏祖訓(xùn)。第九十九任宿主出現(xiàn)，殺?！?br>斬帝劍鞘長鳴。整座祖祠的瓦片齊齊震顫，青石板地磚上浮現(xiàn)出蛛網(wǎng)般的裂紋，從姬青鸞腳下向四面八方蔓延。
燭在黑暗中又說話了，語氣恢復(fù)了之前的欠揍，但聲音不穩(wěn)——像是在顫抖。不像是嚇的。像是等了很久。
“第九十九任宿主林淵，現(xiàn)在發(fā)布第一個主線任務(wù)：從姬氏使者的劍下，活下來。獎勵：歸元訣，黃階下品功法——能讓你吊著一口氣逃命的那種。”它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宿主，別死。和前九十八任一樣死，就太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