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花香------------------------------------------,林默攢夠了母親第二次手術(shù)的費用,還提前結(jié)清了欠租車行的余款。張哥扣了三千塊車輛磨損費,把押金全額退給了他,拍著他的肩膀說:“小伙子能扛,以后肯定有出息,要是還想跑,車隨時給你留著?!?,已經(jīng)能下床慢慢走路,父親打電話說,醫(yī)生說再***鞏固治療,就能出院回家養(yǎng)著了。林默站在客運站的風(fēng)里,掛了電話,對著手機屏幕笑了好久——離開家快八個月,他終于能回去看看了。,早上六點發(fā)車,四個小時就能到縣城,再轉(zhuǎn)一個小時鄉(xiāng)村巴士,就能摸到村口老槐樹的樹皮。頭天晚上他把跑了五個月的舊卡羅拉洗了三遍,還給張哥加滿了油,交鑰匙的時候,張哥硬塞給他兩斤本地的春茶,讓他帶回去給長輩嘗鮮。,窗外的風(fēng)景從鋼筋水泥換成漫山遍野的嫩綠,風(fēng)從開著的車窗吹進來,帶著油菜花的香氣,林默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歇了會兒——這是八個月來,他第一次不用盯著導(dǎo)航跑單,不用掐著時間趕下一單,能安安穩(wěn)穩(wěn)坐四個小時,什么都不用想。,原先穿的寬大衣褂現(xiàn)在貼在身上,肩背比剛出來的時候?qū)捔艘蝗?,全是硬邦邦的肌肉,手掌上的繭厚得能磨掉紙,那是扛水泥、握方向盤磨出來的。車窗外晃過一片開滿桐花的山坡,粉白白的一片,他摸出手機,拍了一張發(fā)給父親,父親很快回:“**在村口槐樹底下等你呢,摘了一籃你愛吃的槐花?!?,趕緊把臉轉(zhuǎn)向車窗,不讓旁邊的乘客看見他紅了的眼眶。,顛顛簸晃了一個小時,遠遠就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歪歪扭扭的枝椏伸出去老遠,滿樹都是白生生的槐花,香氣飄出半里地。樹下站著兩個人,父親彎著腰背著手,母親扶著父親的胳膊,穿一件干凈的藏青色外套,比去年送他走的時候,臉色好多了。,提著行李箱的手攥得很緊,半天沒邁開步。母親先看見他,一下子抬起手揮,聲音帶著顫:“小默!這兒呢!”,走到跟前,喉嚨堵得說不出話,母親伸手摸他的臉,指尖全是槐花香,摸著摸著就掉了眼淚:“瘦成這樣,肯定沒好好吃飯……媽,我沒事,跑車上坐著,不累?!?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扶著母親的胳膊,攙著她慢慢往家走,“手術(shù)做好了,以后慢慢養(yǎng),就好了。”,院子里種著韭菜,墻根擺著母親曬的槐花,鋪得整整齊齊,香味滿院子飄。父親殺了家里養(yǎng)了一年的土雞,燉了滿滿一鍋,黃澄澄的油浮在上面,母親給林默夾了滿滿一碗雞腿:“快吃,補補身子。”,母親絮絮叨叨說,村里不少人說他好好的大學(xué)不念,出來跑工地跑出租車,可惜了,還有人說**媽這病治不好,讓他別瞎花錢,林默聽著,沒吭聲,只是把剝好的槐花放進籃子里:“媽,錢沒了可以再賺,你好好的比啥都強?!保?a href="/tag/linm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默幫著父親把院子翻了,修好了漏雨的屋頂,又把家里的水缸挑滿了水。母親的主治醫(yī)生打電話說,醫(yī)院的床位空出來了,可以過來做鞏固治療了,林默訂了票,準備帶著母親去市里住院。,村醫(yī)張叔過來串門,坐了半天,猶猶豫豫跟林默說:“小默啊,你那個大學(xué),休學(xué)只能休兩年,你忘了?再過一年多,不去復(fù)學(xué),學(xué)籍就取消了?!?,他沒忘,開學(xué)的時候辦休學(xué)手續(xù),輔導(dǎo)員跟他說清楚的,一年半內(nèi)復(fù)學(xué)有效,超過就自動退學(xué)。他點點頭:“張叔,我記著呢,等我媽這次治療完,錢湊得差不多,我就回去?!?br>張叔嘆了口氣,沒再說啥,坐了一會兒走了。院子里的槐花飄進來一朵,落在林默的手背上,輕輕的,他捏起來放進嘴里,甜絲絲的,還是小時候的味道。他十八歲的時候,就是在這棵槐樹下,接到了江城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全村人都來道喜,說老林家出了個大學(xué)生,以后肯定能去大城市扎根。
那時候他想,等畢業(yè)了留在江城,找個好工作,把爸媽接過去,住帶陽臺的房子,讓媽媽天天能曬到太陽?,F(xiàn)在這個目標還在,只是比原先多繞了點路,可他沒打算放棄。
第二天一早,林默攙著母親往村口走,老槐樹落了一路的槐花,踩在腳下軟乎乎的。母親說:“小默,要是實在湊不齊學(xué)費,咱就不去念了,你現(xiàn)在跑網(wǎng)約車也能賺錢,媽不怪你?!?br>“媽,得去念,”林默扶著母親慢慢走,聲音很穩(wěn),“我苦點累點不怕,這書我一定要念完。等我念完書,找個正經(jīng)工作,就能帶你跟爸去城里,天天吃新鮮的槐花。”
公交車來了,林默扶母親上車,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車開動的時候,他回頭望,老槐樹越來越遠,滿樹的槐花白得像雪,香氣順著車窗飄進來,沾在他的袖口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里面是這八個月攢的,除去母親這次的治療費,還剩兩萬多,離復(fù)學(xué)的學(xué)費還差一萬,再跑三個月網(wǎng)約車,就能湊齊了。
車沿著公路往前開,風(fēng)把槐花香氣吹遠,林默看著前方蜿蜒向前的路,手放在方向盤一樣的座椅扶手上,眼睛亮得很。
槐花開了又落,路走了一段還有一段,只要腳不停,他總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起價十元》是千嶼鄔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九月的債------------------------------------------,柏油馬路曬得軟乎乎的,走一步都能粘住鞋底。林默拎著磨得起毛的蛇皮袋走進校門的時候,后背的舊T恤已經(jīng)濕得能擰出水,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燙得發(fā)白的水泥地上,幾秒就洇沒了痕跡。,指尖都因為用力泛著白。從西南老家坐了二十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轉(zhuǎn)了三趟大巴才到江城,兜里剩下的錢除了路費,就只有三百七十二塊六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