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半睡半醒。硬座車廂里擠滿了人——有扛著大包小包的農(nóng)民，有穿著藍制服的工人，有帶著孩子的婦女。有人在打鼾，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用聽不懂的方言聊天?？諝饫锘熘鵁熚?、汗味、泡面味，還有煤煙的味道。，腦子里在過計劃。，先找**國。原主的記憶里，**國在沈陽鐵路局調(diào)度室工作，是個小頭頭，手里有點權(quán)。兩人在**戰(zhàn)場上是一個班的，**國負過傷，是原主把他從陣地上背下來的。這份交情，能用?！迨畤嵠胀ㄤ摬牡恼{(diào)撥單，**國敢不敢開？，鋼材是**統(tǒng)配物資，每一噸都有指標。私自調(diào)撥五十噸，往小了說是“違反規(guī)定”，往大了說是“破壞**計劃”。，他的計劃就卡住了。“得給他一個理由?！标愋l(wèi)國在心里琢磨，“一個讓他覺得不幫忙就過意不去的理由?！薄?，站臺上冷風(fēng)一吹，打了個寒顫。九月的東北已經(jīng)涼了，他身上還穿著單衣。，他在路邊買了兩個燒餅，一邊吃一邊往鐵路局的方向走。，門口有警衛(wèi)。，警衛(wèi)看了看，放他進去了。，門開著，里面煙霧繚繞。，嘴里叼著煙，眉頭皺成一個疙瘩。他三十出頭，國字臉，皮膚黝黑，左臉頰有一道疤，從眼角延伸到嘴角。
**國。
陳衛(wèi)國在門口站了兩秒鐘，原主的記憶涌上來，讓他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建國?！?br>**國抬起頭，看見陳衛(wèi)國，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嘴里的煙掉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衛(wèi)國？！”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一把抱住陳衛(wèi)國，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小子怎么來了？！我還以為你回老家種地去了！”
陳衛(wèi)國被他拍得咳嗽了兩聲：“輕點，我這腿還沒好利索。”
**國松開他，低頭看了一眼他的右腿，臉上的笑收了幾分：“腿怎么樣了？”
“陰天下雨會疼，平時沒事?！?br>“那就好，那就好。”**國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水，“你怎么找到我的？復(fù)員的時候你不是說要去北京嗎？”
“分到北京紅星軋鋼廠了，采購科?！?br>“采購科？”**國笑了，“那咱們算是半個同行。說吧，你小子來找我，肯定不是單純敘舊的?！?br>陳衛(wèi)國也不繞彎子，把介紹信和調(diào)撥單草稿拿出來，放在桌上。
“五十噸普通鋼材，十天之內(nèi)要發(fā)到北京?！?br>**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他拿起調(diào)撥單草稿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
“衛(wèi)國，”他的聲音低下來，“你知道現(xiàn)在鋼材多緊張嗎？東北這邊自己的指標都不夠用，我上哪兒給你弄五十噸？”
“你有辦法?！?br>“我沒有。”
“你有?！标愋l(wèi)國盯著他的眼睛，“你在調(diào)度室干了三年，手里有多少機動指標我不管，但這批鋼材我必須拿到。廠里給我十天，到不了，我的工作就沒了。”
**國沉默了。
他點了根煙，狠狠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子里噴出來。
“衛(wèi)國，不是我不幫你?！彼穆曇粲行┥硢?，“你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形勢嗎？‘***’，***煉鋼鐵。上面天天催指標，下面天天要鋼材。我手里那點機動指標，連塞牙縫都不夠。”
“我不要特型的，就要普通的。”
“普通的也沒有?！?br>“你有。”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鐘。
**國先敗下陣來，嘆了口氣：“你要多少？”
“五十噸?！?br>“最多二十噸?！?br>“四十噸?！?br>“二十五噸，不能再多了?！?br>“三十五噸，外加一張空白的運輸單?！?br>**國瞪著他：“你要空白運輸單干什么？”
陳衛(wèi)國沒回答，只是看著他。
**國又抽了兩口煙，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摁滅，悶聲道：“三十五噸，空白運輸單一張。但丑話說在前頭——這批鋼材的賬，你自己平。出了事，別說是我開的?！?br>“放心。”
**國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空白單據(jù)，刷刷刷地寫了幾張，蓋上公章，遞給陳衛(wèi)國。
“三十五噸，三天后發(fā)車，五天到北京?！?br>陳衛(wèi)國接過單據(jù)，折好，放進口袋。
“建國，謝了?！?br>“謝個屁?！?*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當年把我從陣地上背下來，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三十五噸鋼材算什么？你要我的命我都給你?！?br>陳衛(wèi)國笑了笑，沒接話。
他站起來，準備走。
“等等?！?*國叫住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給他，“這點錢你拿著，別跟我客氣?！?br>陳衛(wèi)國捏了捏信封，厚厚一沓。
他沒推辭，收下了。
從鐵路局出來，陳衛(wèi)國沒急著去火車站。
他找了一家國營旅館，開了個單間，關(guān)上門，進了空間。
三十五噸普通鋼材的調(diào)撥單到手了，但他需要的是特型鋼材。普通鋼材到北京也沒用，必須“改造”。
他在空間里支起電焊機，拿出那本《特種鋼材加工工藝》，翻到“普通鋼材性能提升”那一章。
上面寫著：通過精確控制的加熱和淬火工藝，普通低碳鋼的表面硬度和韌性可以得到顯著提升。雖然達不到特型鋼材的全部指標，但在短期使用中，性能差異可以控制在5%以內(nèi)。
5%的差異，質(zhì)檢設(shè)備不一定能測出來。
就算測出來了，他也有說辭——鞍鋼出的這批鋼材，本身就有誤差范圍。
他從倉庫里搬出一批從現(xiàn)代帶過來的高碳鋼棒材，用電焊機和切割機加工成特定形狀。這些高碳鋼棒材是他穿越前特意準備的，專門用來“改造”普通鋼材。
把普通鋼材和高碳鋼棒材焊接在一起，再經(jīng)過熱處理，就能讓普通鋼材的受力部位具備特型鋼材的性能。
這不是完美的解決方案，但夠用了。
他在空間里待了整整十個小時，加工了大約一噸的“改造件”。
外面只過了兩個小時。
他把工具收拾好，退出空間，躺在床上。
累。
但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他知道自己在走鋼絲。用空間改造鋼材，這事如果被人發(fā)現(xiàn)，后果不堪設(shè)想。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他要在這個年代站穩(wěn)腳跟，就必須先在職場上立足。而要在職場上立足，就必須完成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一步一步來?！彼麑ψ约赫f。
第二天下午，陳衛(wèi)國坐上了回北京的火車。
這次是臥鋪，**國幫他搞的票。
他把背包放在枕頭下面，躺在鋪位上，看著車頂發(fā)呆。
火車哐當哐當?shù)仨?，車廂里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高談闊?*大事。
“你們聽說了嗎？鞍鋼那邊又放衛(wèi)星了，這個月產(chǎn)量翻了一番！”
“翻一番？我看是吹牛！我們廠里那批鋼材，催了一個月了連影子都沒有！”
“哎呀，***了嘛，要有信心！”
陳衛(wèi)國聽著這些對話，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知道這段歷史。他知道“***”會帶來什么。但他不能說出來，也不能表現(xiàn)出來。
他只是一個采購科的小科員，一個退伍兵，一個剛來北京的外地人。
他的任務(wù)很簡單——活下去，活得好，活得沒羞沒臊。
火車在第三天早上到了北京站。
陳衛(wèi)國背著包出了站，沒回四合院，直接去了軋鋼廠。
他推開采購科的門的時候，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老趙正在喝茶，看見他進來，茶杯停在半空中。
“小陳？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陳衛(wèi)國從口袋里掏出調(diào)撥單和運輸單，放在老趙桌上。
“三十五噸普通鋼材，三天后從沈陽發(fā)出，五天內(nèi)到北京?！?br>辦公室里安靜了。
小王張大了嘴，老趙放下茶杯，拿起調(diào)撥單看了看，又看了看陳衛(wèi)國，眼睛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三十五噸……你那個戰(zhàn)友真給你搞到了？”
“搞到了?！?br>“那特型的十五噸呢？”
陳衛(wèi)國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鐵箱，打開，里面是一排加工好的金屬構(gòu)件。
“這是我在沈陽找人加工的樣品，可以用在普通鋼材上做補強。只要把這些構(gòu)件焊接到普通鋼材的關(guān)鍵受力部位，性能可以接近特型鋼材的標準?！?br>老趙拿起一個構(gòu)件，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
“這東西……靠譜嗎？”
“我在沈陽做過測試，誤差在5%以內(nèi)。質(zhì)檢那邊，應(yīng)該過得去?！?br>老趙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后把構(gòu)件放回鐵箱里，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陳，這件事你要是辦成了，我老趙欠你一個人情?！?br>陳衛(wèi)國笑了笑：“趙科長客氣了，這是我該做的?！?br>他沒說的是——這個人情，他很快就會用上。
下午，陳衛(wèi)國回到四合院。
剛進中院，就看見秦淮茹站在自家門口，手里端著一盆水。
看見他，她笑了：“陳同志回來了？出差辛苦吧？”
“還好?！?br>“吃飯了嗎？我這兒剛蒸了窩頭，給你拿兩個？”
“不用了，謝謝秦姐?！?br>陳衛(wèi)國沒停步，直接穿過月亮門回了東跨院。
身后，秦淮茹端著水盆，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把水潑在院子里，轉(zhuǎn)身回了屋。
屋里，賈張氏正坐在炕上剝蒜，看見她進來，斜著眼睛問：“那個瘸子回來了？”
“回來了?！?br>“你給他送窩頭了？”
“人家沒要?！?br>“哼，”賈張氏把蒜皮一扔，“裝什么清高。一個瘸子，還挑三揀四的。我跟你說，你別熱臉貼冷**。那種人，指不定哪天就被廠里開除了?！?br>秦淮茹沒說話，拿起圍裙系上，開始切菜。
刀落在案板上，當當當?shù)仨憽?br>她的腦子里卻在想別的事。
那個陳衛(wèi)國，和她以前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他不看她，不接她的話，不給她任何機會。
這種人，要么是真的正人君子，要么是……
城府太深。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好對付。
陳衛(wèi)國回到東跨院，關(guān)上門，進了空間。
他把剩下的“改造件”全部加工完畢，裝進幾個大木箱里，貼上“沈陽機械廠配件”的標簽。
明天，他要親自去火車站接貨，親自**改造，親自把鋼材送進軋鋼廠的倉庫。
十天的期限，還剩七天。
夠了。
他退出空間，躺在床上，閉上眼。
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老孫失聯(lián)的事，還沒搞清楚。
一個干了二十年的老采購，在這種節(jié)骨眼上失聯(lián)，太巧了。
背后一定有人。
是誰？
許大茂？易中海？還是廠里的某個人？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shù)哪玖骸?br>這個四合院，這間屋子，這個廠子，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他不想摻和，但有些事，由不得他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