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誰都聽得出來，這只是個借口。
真正的目的，昭然若揭。
這是要把兒子拴在身邊，方便他隨時“打斷腿”。
順便……
裴敬之教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長。
順便，制造一個大型、持續(xù)、不間斷的修羅場。
我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我抬頭，對上了裴燼的視線。
他的眼神復雜到了極點，像是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么。他張了張嘴，無聲地對我說了兩個字。
“箏箏……”
我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拿起了桌上的筆，在筆記本上用力寫下兩個大字：
開會。
別來沾邊，謝謝。
第三章
這場組會，開得我如坐針氈。
裴敬之教授全程保持著學術的嚴謹和冷靜，講解著“穹頂”項目下一階段的目標和技術難點。
而我身邊的裴燼，則像一尊望妻石，從頭到尾，一動不動，一言不發(fā)，只是用那雙能把人燙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側臉。
我能感覺到全會議室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在我們倆身上掃來掃去。
師兄師姐們表面上在認真聽講，記著筆記，但那豎得比天線還高的耳朵，和那抑制不住上揚的嘴角，徹底出賣了他們。
救命，這班是上不下去了。
我感覺我的臉皮正在被公開處刑。
裴燼你再看，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好不容易，裴敬之教授宣布散會。
我?guī)缀跏橇⒖虖椓似饋?，抓起筆記本就想往外沖。
“紀箏，你留一下。”
裴敬之教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的腳步一頓，身體僵住。
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是要進行三方會談了嗎？
師兄師姐們交換了一個“你懂的”眼神，迅速作鳥獸散，走之前，沈時嶼師兄還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偌大的會議室，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裴敬之教授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留給我們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
這姿態(tài)，顯然是把戰(zhàn)場留給了我們。
我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裴燼。
三年不見，他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五官更加深邃立體，眉宇間多了幾分成熟的冷峻。但他此刻的模樣，卻狼狽不堪。
眼眶泛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一股頹然和無措。
“箏箏……”他啞著嗓子，又叫了一聲我的名字，聲音里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悔意和痛楚。
我冷冷地看著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裴先生，我們很熟嗎？”我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記得，三年前你就已經(jīng)把我拉黑刪除了。現(xiàn)在叫得這么親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有什么關系。”
裴燼的身體猛地一震，臉色更加蒼白。
“我……”他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我后退一步，拉開安全的社交距離。
“還有，裴先生，我很好奇，”我微微歪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到底是怎么‘死’的？車禍？絕癥？還是被外星人綁架了？你給我編的結局，夠不夠轟轟烈烈？葬禮辦了沒？墓碑刻了嗎？每年清明，你有沒有記得給我燒點往年真題和模擬試卷？”
我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他的心里。
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絕望。
“對不起……”
良久，他才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我像是聽到了什么*****，“裴燼，你的一句對不起，就能抹掉這三年的空白嗎？你的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當做什么都沒發(fā)生過嗎？”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么過來的嗎？”
我的情緒終于有了一絲裂縫，聲音帶上了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那一年，我父親生意失敗，欠下巨額債務，母親一病不起。我一個人扛起了所有，白天上課，晚上去當家教、去餐廳刷盤子，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親戚借錢。
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哪里？
他只給了我一句冷冰冰的“到此為止”，然后就消失了。
我以為他是不想被我拖累，我甚至還為他找過借口。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不愛了，也不是怕被拖累。
他只是單方面地，宣判了我的“死亡”。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我沒有……我不是……”裴燼慌亂地搖頭，他想解釋，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箏箏，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當年……”
“夠了?！?br>一直沉默的裴敬之教授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落在自己兒子身上，帶著深沉的失望。
“你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做錯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