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兩條死路
林蔓被叫進辦公室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劉姐給她發(fā)了條微信：“黃偉明今天穿了他那件三萬塊的西裝?！?br>林蔓看了一眼，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她在這家公司干了三年。三年里她帶的組業(yè)績從來沒掉出過前三，去年**一她的組熬了整整四十天，換來了全年**V第一。上個月總監(jiān)離職，所有人都覺得那個位置該輪到她了。
今天黃偉明穿了新西裝。
她站起來，拉了拉衛(wèi)衣的下擺——上面有一小塊昨天吃泡面濺上去的油漬，洗過但沒洗干凈。算了，關他的。
辦公室里，黃偉明坐在大板椅上，面前擺著一份文件。他看見林蔓進來，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他三個月前空降到公司時一模一樣——客氣、周全，沒有溫度。
“蔓蔓，坐?！?br>他叫她“蔓蔓”。林蔓在這個公司待了三年，同組的人叫她“蔓姐”，隔壁組的叫她“林組長”，只有黃偉明，從空降第一天就叫她“蔓蔓”。好像她是剛入職的實習生，而不是比他更懂業(yè)務的***長。
“什么事？”林蔓沒坐下。
黃偉明也沒打算鋪墊。他把面前那份文件轉過來推到她面前。最上面先映入她眼簾的是四個加粗黑字：績效評定。
“蔓蔓，今年你的KPI沒達標。公司這邊建議你主動提離職。補償金不走仲裁程序，大家都體面。”
林蔓以為自己聽錯了。“我KPI沒達標？我?guī)У慕M上季度剛拿了——”
“你上季度的數(shù)據(jù)有異常波動?！秉S偉明翻開其中一頁，手指點在某一行數(shù)字上，“增量來源不明，疑似造假。這部分訂單我們已經(jīng)核實過，是外部刷的。你是組長，要負責。”
造假。
林蔓沒說話。她盯著他手指點著的那一行數(shù)字。那批訂單是去年**一她對接的新渠道，一家剛起步的社區(qū)團購平臺，是她一家一家社區(qū)站點跑下來的。黃偉明當初不同意這個渠道，理由是“體量太小，不值得投入”，是她堅持簽下來的。后來這個渠道占了全組業(yè)績的百分之十五。
她有一抽屜的郵件、審批記錄、渠道合同、每周數(shù)據(jù)復盤。每一條都在證明這批訂單不但不假，還是整個部門轉化率最高的渠道。
但她什么都沒說。因為她知道，一旦開了口，就要徹底撕破臉。她不做沒準備的仗。
“我建議你好好考慮。今天周五，下周一之前給我答復?！?br>“不用等下周一?！绷致闷鹞募?，“我現(xiàn)在就簽。”
黃偉明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那更好。蔓蔓，我其實也很欣賞你，只是公司最近在調整架構——”
“黃總，”林蔓打斷他，“建議我主動離職，是公司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黃偉明不說話了。
林蔓也沒指望他回答。她提起筆在離職申請欄簽上自己的名字，文件推回去，轉身要走。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對了，周末好好休息。下周可能會比較忙。”
門輕輕帶上了。
她徑直走出公司大門，拐過兩個街角，坐在路邊的花壇上。手開始發(fā)抖——不是傷心，是憤怒。她簽的不是認輸，是開戰(zhàn)。但她的工作賬號還在公司電腦上，黃偉明會不會讓人提前清空她的權限？那些郵件她來不來得及備份？
她掏出手機想打給蘇芽，剛解鎖，蘇芽的電話就灌進來了。
“蔓蔓?！碧K芽聲音悶悶的，像是哭過。
“怎么了？”
“**把我拉黑了?！?br>“……你那個畫稿？”
“對。”蘇芽吸了一下鼻子，“我給他畫了整整一個月的插畫，**十八張。他昨晚發(fā)消息說整體風格不符合預期、需要重畫。我說重畫可以，先把已交稿部分的費用結了百分之五十。然后他發(fā)了一個‘？’，就把我拉黑了?！?br>林蔓用力閉了一下眼睛。她想起蘇芽接這個活兒那天，高興得連下樓拿快遞都哼著歌。畫了一個月，通宵了好幾個晚上，換來一個紅色感嘆號。
“你人在哪？”
“你公司樓下?！?br>林蔓抬頭，看見馬路對面公交站臺上杵著一個瘦瘦小小的影子。蘇芽穿著她最愛的那件牛油果綠衛(wèi)衣，頭發(fā)胡亂扎了個丸子頭，背著她那個巨大的帆布包，孤零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