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那個明晃晃的“85”。比起陸文淵的“0”，這數字不算難看，但比起那“100”，又顯得如此可笑。
“可是小姐，今日才剛拜了堂……”碧禾急了，“若是此刻鬧開，您的名聲……”
“名聲？”我對著鏡子，慢慢勾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一個心里裝著別人、新婚夜就與舊**私會的夫君，一個注定得不到半分真心、只余下算計和冰冷的‘陸少夫人’名頭，和名聲相比，哪個更可笑？”
碧禾被我話里的冷意驚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去辦吧?！蔽胰嗔巳嗝夹?，“動靜小些，別讓人察覺。另外，想辦法打聽一下，方才花園里那位‘霜兒’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記住，悄悄的?！?br>碧禾跟了我十年，最是機靈，見我神色決絕，便知事情再無轉圜。她重重點頭：“是，小姐放心。”
她轉身去忙，我獨自坐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婚床上，手指拂過光滑冰涼的緞面。龍鳳喜燭已經燃了大半，燭淚堆疊，像極了某種諷刺的見證。
我能看見數字。
陸文淵對我，是0。
對那個霜兒，是100。
這數字，是愛意？是情分？還是別的什么？
但無論如何，0和100的對比，已經足夠刺眼，足夠讓我清醒。
蘇云舒可以嫁給一個性子冷清的夫君，可以慢慢捂熱一塊石頭。但她絕不能，做一個自欺欺人的傻子，站在別人的情深似海旁邊，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陸文淵，你想享齊人之福，家里**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做你的春秋大夢。
3、
陸文淵后半夜才回房。
身帶夜露的寒氣和一絲極淡的、不屬于我的脂粉香。他站在床邊，看著和衣而臥、面向里側的我，沉默了片刻。
“云舒?！彼麊疚遥曇衾锫牪怀鍪裁辞榫w，“今日是我疏忽。往后，我會好好待你?！?br>我沒動，也沒應聲。
好好待我？用什么待？用那個永恒的“0”嗎？
他似乎有些尷尬，站了一會兒，自己脫了外袍，在床外側躺下。中間隔著的距離，還能再睡下兩個人。
紅燭燃盡，屋內陷入黑暗。我睜著眼，看著帳頂模糊的紋路，心底一片空茫的涼。過去三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曾偷偷想象過未來夫君的模樣。聽聞他才學出眾，品性端方，只是性子冷了些。我想，冷些也好，至少后院干凈。我可以學著做個溫柔賢淑的妻子，慢慢走進他心里。
多傻。
他心里的位置，早就被別人占得滿滿的，連條縫都沒給我留。
天蒙蒙亮時，我起身。碧禾早已備好熱水，伺候我梳洗。陸文淵也醒了，坐在床邊，看著碧禾為我綰發(fā)。
“今日要敬茶，見公婆和族親。”他開口，像是尋常丈夫叮囑妻子，“你……穩(wěn)重大方即可，莫要多言?！?br>我從銅鏡里看他。他神色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頭上那個“0”清晰無比。經過一夜，我再看這數字，已沒了昨夜那剜心般的疼，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冷。
“夫君放心。”我對著鏡中的他，微微一笑，“妾身省的?！?br>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靜和順從，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隨即展開。“嗯?！?br>敬茶的過程很順利。陸家長輩不少，陸文淵的父親是吏部侍郎，母親出身清貴，端著架子，接茶時只淡淡說了句“往后安分守己，早日為陸家開枝散葉”。我垂眸應“是”，禮儀分毫不差。
倒是有幾位嬸娘，看我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和探究。我眼觀鼻鼻觀心，只當不知。
敬茶畢，陸文淵便被公爹叫去了書房。婆母讓我留下，說了些“婦德”、“持家”的道理，我一一應下，態(tài)度恭順。她似乎還算滿意，揮揮手讓我退下。
回到陸文淵的院子——現在也算我的院子，碧禾已打聽出些眉目。
“小姐，那女子名叫柳如霜，父親是個七品小官，幾年前病故了，家道中落。她與姑爺……似是舊識，據說曾有婚約，但柳家出事后就不了了之。柳姑娘一直寄居在京中親戚家，與姑爺……未曾斷過往來?！?br>碧禾說著，小心翼翼看我的臉色。
“昨夜姑爺匆匆離去，確是去了書房，但沒多久就從小側門出去了，去了柳姑娘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