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付、裝修、她父親那次住院我墊的錢、她工作室啟動時我轉(zhuǎn)過去的八萬、她弟弟買車差的兩萬。
她說夫妻不要算太清。
我那時覺得對。
可人心不是賬本，不記不代表沒少。
“你還有事嗎？”
她忽然低笑了一聲。
“陳硯，你現(xiàn)在這樣很沒意思?！?br>“嗯?！?br>“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我垂下眼。
以前的我會在她半夜一句想吃餛飩后，穿外套下樓。
會在她跟客戶吵架后開車去接她，聽她罵一路。
會在她說周既白只是師兄時，把心里那點不舒服按回去，給自己找理由。
以前的我把婚姻當成一張軟墊，以為摔多少次都能接住。
軟墊也有被磨穿的時候。
“人都會變?！?br>她那邊沒有聲音。
我說：“你的東西我會整理好，明天讓跑腿送到你工作室?！?br>“你敢?！?br>那兩個字出來得很快。
我終于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是覺得荒唐。
她說離婚不丟人，卻不允許我把她的東西送出去。
她要自由，要體面，要別人眼里灑脫獨立的姿態(tài)，也要我原地等著，像一盞無論她幾點回來都亮著的燈。
“林舒?！?br>我叫她名字。
她沒應。
我說：“燈我關了?！?br>電話那頭的呼吸亂了一下。
我掛斷電話。
房間里安靜下來，冰箱偶爾響一聲，像疲憊的人短短嘆氣。
我起身，把餐桌上的杯子拿去廚房。
水龍頭打開，冷水沖過杯壁，那圈唇印慢慢散開。
我洗得很干凈。
洗完以后，我把杯子倒扣在瀝水架上。
手機又震了幾下。
林舒發(fā)來語音，我沒有點開。
十分鐘后，她發(fā)來文字。
“你明天別讓人送，我自己回來拿。”
我回了一個字。
“行?！?br>夜里一點，我坐在衣柜前，把她剩下的圍巾、書、相冊裝進紙箱。
裝到最下面時，我看見一張折起來的體檢單。
時間是去年十月。
那天她說陪趙曼逛街，晚飯也沒回。
體檢單背面有一行手寫字。
“胃鏡檢查后注意飲食，周先生已取藥。”
我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紙邊被壓出了淺淺的折痕。
原來不是只有那一次醫(yī)院。
我把體檢單放進單獨的透明袋里，沒有拍照，也沒有發(fā)消息質(zhì)問。
有些證據(jù)來得太晚，不是為了吵贏。
它只是把一個人最后的猶豫按回椅子上。
窗外有車開過，燈光從天花板上一晃而過。
我把透明袋放進抽屜，合上。
衣柜空了一半，房間卻沒有塌。
我站起來，關掉主臥的燈，去了次臥。
那張床很窄，床墊偏硬。
我躺上去，背脊被硌得清醒。
手機屏幕亮了一次。
林舒又發(fā)來消息。
“陳硯，你今晚真不來接我？”
我看著那行字，眼睛沒有一點睡意。
最后，我把手機翻過去。
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光，正好落在床邊空地上。
那里沒有她的拖鞋。
也沒有我急著起身的影子。
3 她回來拿東西那天
第二天下午，雨從三點開始下。
我把紙箱搬到客廳，一共五個，貼了便簽。
衣物，書，護膚品，資料，雜物。
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清楚，像給陌生客戶做交接。
四點二十，林舒按響門鈴。
我打開門時，她撐著一把黑傘，傘沿還在滴水。
她沒化妝，臉色比昨晚淡了很多，眼下有一點青。
她視線越過我，看見擺在客廳中央的紙箱，肩膀輕輕僵了一下。
“你還真整理了。”
“怕你找不到?！?br>我側(cè)身讓開。
她收傘進門，鞋底踩在地墊上，發(fā)出濕軟的聲。
以前她回來，總要先喊一聲“我餓了”，或者把包丟到沙發(fā)上，讓我?guī)退猛闲?br>今天她站在玄關，像第一次來這個家。
我把干毛巾遞過去。
她看著毛巾，沒有接。
“你現(xiàn)在連這個都準備好了？”
“地板怕水?！?br>她的嘴唇抿緊。
雨水從她發(fā)尾落下來，沾在淺色風衣肩頭。
我把毛巾放到玄關柜上，轉(zhuǎn)身進客廳。
她跟過來，蹲在紙箱前，先打開了衣物那箱。
最上面是她那條藍色圍巾。
她拿起來，手指停在邊緣。
“這條你不是說丑嗎？”
“你喜歡。”
她抬頭看我。
那一刻她眼神有點軟，像想借這句話往回走一步。
我沒給她路。
“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