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許盡歡，我這輩子聽過最大的笑話，是我的前男友成了我的現(xiàn)甲方。
會議室里冷氣開得太足，我指尖冰涼，捏著激光筆的骨節(jié)卻穩(wěn)穩(wěn)當當。PPT翻到最后一頁，屏幕上碩大的“謝謝”二字映著對面男人似笑非笑的臉。陸晏平靠坐在主位上，西裝革履，眉眼比五年前更深邃冷硬，指尖那支萬寶龍的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在桌面，節(jié)奏不急不緩，像在丈量我的死期。
“許總監(jiān)，”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從前低沉了些，卻依然好聽得讓人牙*，“貴司的方案，就是這樣？”
我深吸一口氣，維持著職業(yè)微笑：“陸總有什么意見，我們可以……”
“重做?！?br>他撂下兩個字，起身扣上西裝紐扣，帶著一群烏泱泱的人浩浩蕩蕩地走了。會議室門合上的瞬間，我聽見助理小姑娘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而我盯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他想讓我死。
呵。五年前我甩他的時候，他可不是這么說的。
那年A大籃球館里人聲鼎沸，我擠在人群最前排，手里舉著礦泉水卻不是給場上揮汗如雨的校隊隊長陸晏平的。他投進一個三分，回頭沖我這個方向笑得張揚又篤定，大概以為那瓶水是他的囊中之物。然而我轉(zhuǎn)身踮起腳，把水遞給了一旁剛被換下場的替補學弟，聲音甜得能掐出蜜來：“辛苦啦，打得真好。”
學弟受寵若驚地接過，臉紅得像煮熟的蝦。而身后那道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幾乎要把我的后腦勺洞穿。
散場后他把我堵在體育館后門的梧桐樹下，球衣還沒換，額發(fā)濕漉漉地垂下來，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怒意。他單手撐在我耳側(cè)的樹干上，少年人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空氣烘過來，嗓音壓得很低，帶著運動后的微喘：“許盡歡，你故意的?！?br>我歪頭看他，笑得沒心沒肺：“對呀?！?br>“為什么？”
“因為……”我踮起腳尖湊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汗珠，然后在他呼吸驟然停滯的那一秒，輕輕吐出兩個字，“好玩?！?br>他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最后什么也沒說，收回手，轉(zhuǎn)身走了。梧桐葉子被踩得沙沙響，那個黃昏的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長到多年后我偶然想起，心口還會沒來由地抽痛一下。
但我當時不后悔。陸晏平那樣眾星捧月的人，不該被我這種人拽進泥潭里。
二
“許姐，陸總那邊又來電話了，說方案今晚十二點前必須發(fā)到他郵箱。”助理苦著臉湊過來，把我從回憶里拽回現(xiàn)實。
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桌上是第三版被駁回的方案，連標點符號都改無可改。
“知道了，你先下班?！?br>打發(fā)走助理，我打開郵箱，把最終版文件拖進附件，鼠標懸停在發(fā)送鍵上方，卻遲遲沒有點下去。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慘白一片。陸晏平這是要把五年前那口氣一點一點地討回來，我清楚得很。他讓我加班、讓我返工、讓我在會議上難堪，手段低級卻有效，因為他是甲方，我是乙方，這世道就是這樣，誰有錢誰是爹。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一條微信彈出來?！瓣戧唐健比齻€字躺在消息列表最上方，上一次對話記錄還停留在五年前——我發(fā)的那句“我們分手吧”，和他隔了很久才回復的“好”。
現(xiàn)在他又發(fā)來一條新的，言簡意賅，不容置喙：「案子不用發(fā)郵箱了。帶著材料，來我家談。」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鐘。深夜十一點五十分，前男友兼甲方爸爸讓我?guī)е牧先ニ摇罢劙缸印?。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要是去了，明天公司茶水間的八卦就能編出一部八十集連續(xù)劇?？晌胰羰遣蝗ィ@個項目就黃了。
我閉了閉眼，腦子里閃過無數(shù)種可能性，最終定格在他今天會議室里那個涼薄的眼神上。行，陸晏平，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樣。
我拿起外套和文件袋，出門前對著電梯里的鏡子理了理頭發(fā)。鏡中的女人妝容精致，眼神清明，口紅是斬男的迪奧999——鬼知道為什么去見他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多補了兩下。
車子停在他公寓樓下的時候已經(jīng)是零點過十分。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