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文件。
離婚協(xié)議書。
三天前就打印好了，我的名字已經(jīng)簽在上面。
我把它放在陸靖宇面前。
“財產(chǎn)我一分不要。你公司的股份、婚后的存款、你名下的車和房，都歸你。我只帶走我婚前的東西。”
陸靖宇低頭看著協(xié)議書上我的簽名，臉上的笑終于消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廚房臺面上的筆，用力簽下自己的名字，力道大得差點把紙戳穿。
“行。離就離。我倒要看看，離了我陸靖宇，你蘇念能過什么日子?！?br>他把筆扔在臺面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明早九點，民政局。誰不去誰不是人?！?br>門摔得整棟樓都在抖。
王秀蘭在身后追罵：“便宜你了！凈身出戶還不知足！你等著后悔吧！”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沒開燈。
樓下的路燈把樹影投在地板上，像一幅被揉皺的畫。
我回想這五年。
認識陸靖宇那年，他什么都沒有。一份商業(yè)計劃書寫了十幾版，跑遍全城找投資，沒人理他。
我看中他那股拼勁。
我拿自己的積蓄——六年的工資加上給學(xué)術(shù)期刊寫稿攢的稿費——湊了二十萬給他當啟動資金。
還有一筆，三十萬。
是我把我媽留給我的那只乾隆年間的青花小罐賣了換來的。
五十萬。
我沒告訴他這些錢的來歷。他一直以為是我哥給的。
公司起步后，他越來越忙，回家越來越晚。我們之間的話題，從中醫(yī)藥典里的趣聞，變成了他公司的融資進度和競品分析。
我包容他。
我以為創(chuàng)業(yè)期都這樣，熬過去就好了。
為了讓他沒后顧之憂，我接下了他家里所有的麻煩事。
王秀蘭嫌我做飯難吃，我報了烹飪班，下班后先去上課再回家做飯。
陸雅結(jié)婚要買家電，我掏了八萬。
陸建明腰椎手術(shù)，在醫(yī)院陪了整整二十天的人不是他兒子，是我。
我以為我的退讓能換來尊重。
但退讓只會讓貪婪長出更大的胃口。
我的付出在那一家人嘴里，叫“應(yīng)該的”。
陸靖宇不是不知道我受的委屈，他只是選擇當沒看見。
在他的排序里，事業(yè)第一，**第二，他妹第三，我排在末尾，甚至排在他那個永遠在加班的合伙人后面。
當他為了“家庭和諧”讓我交出爸媽留給我的房子時，我就知道——
這個人，不值得了。
有些裂縫一旦生出來，就沒法修補。
跟我手上那些被蟲蛀透了的古籍一樣，表面能貼合得天衣無縫，但紙頁深處的纖維已經(jīng)斷了，再也沒有韌性了。
天快亮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哥哥蘇衍發(fā)來一條消息。
“想清楚了？”
我回了一個字：“嗯。”
“辦完出來，門口有車接你。”
民政局剛開門，我跟陸靖宇一前一后進去。
全程沒說一句話。
工作人員問我們是否考慮清楚了。
我說是。
他比我說得更快：“考慮清楚了?！?br>鋼印蓋下去，兩本紅色的證，一人一本。
他拿到手，看都沒看我一眼，轉(zhuǎn)身就走了。
走得很快，西裝后擺都帶著風(fēng)。
那個背影干脆利落，像甩掉了一個不再需要的零件。
我站在柜臺前，把離婚證收進包里，慢慢走出大門。
靠在銀杏樹下給哥哥發(fā)了那條消息。
兩個字的“收到”回過來，我心里的什么東西，終于落了地。
一輛深灰色的沃爾沃無聲滑到路邊，司機**下車替我開了門。
“蘇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
我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好，哥哥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弄完了？”
“嗯?！?br>“回家還是去研究所？”
“去所里吧，有本古籍還沒處理完。”
“行?！彼D了一下，“念念，別想太多。往后的事，我來?！?br>掛了電話，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往后退的街道。
車到研究所門口的時候，陸靖宇的電話打了進來。
后面的事，跟我預(yù)想的差不多。
憤怒、指責(zé)、威脅，然后是哀求。
聽著他在話筒那頭聲音都劈了，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怕吵。
當他說出“我們復(fù)婚，你要什么都行”的時候，我甚至覺得好笑。
三年前你答應(yīng)讓我過好日子，三年后你拿“好日子”當**來跟我交易。
他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