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噸黃金------------------------------------------，農(nóng)用三輪車的突突咆哮，撕開了鄉(xiāng)村的寂靜。，父親趙老六叼著煙蹲在車斗里，身邊趴臥著一頭大白豬。，軋過一個水坑。，聽到了鐵鏈崩開的脆響?！柏i！豬跑了！”，一道白影已經(jīng)從車斗飛躍而下，滾下路坡，一頭扎進覆著白霜的麥田。，抄起座椅下的鋼筋鉤，父子倆撒開腿追去。，發(fā)狂的肥豬終于被逼停。，肥豬嘴角掛著血沫，喘著粗氣，后蹄瘋狂刨土。，上前一步，攥住豬耳。，***十斤的軀體像塊巨石般狠狠撞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撲通”一聲砸進冰冷刺骨的渠水里。，他嗆了兩口，掙扎著站穩(wěn)，水剛沒過膝蓋。，卻摸到一個堅硬冰涼的物件。，竟是一把烏黑發(fā)亮、一尺來長的殺豬刀。
“雷子！”岸上趙老六急喊。
趙雷攥緊刀把，看著那頭還在瘋狂掙扎的肥豬，又看一眼老爹憋紅的臉，一股火氣直沖頭頂。
他爬上岸，渾身滴水，幾步踏前，左手閃電般抓住肥豬一條前腿往上一掀！
肥豬轟然側倒。
趙老六立刻撲上去壓住豬腰，扳住后腿。
趙雷左膝頂住豬頸，反手摟住豬下巴，露出咽喉要害。
手中那把撿來的黑刀，毫不猶豫，猛地一捅！
刀身齊根沒入。
滾燙的豬血“噗”地噴濺而出，濺得他滿臉都是，血腥味混著泥土濕氣直沖鼻腔。
肥豬凄厲哀嚎，四蹄在空氣中瘋狂蹬踹，但被父子二人死死壓住。
十幾秒后，肥豬徹底癱軟不動。
夜風掠過麥田，遠處幾聲狗吠，四下重新安靜下來。
趙老六呆在原地，鋼筋鉤“當啷”落地，瞪著趙雷像不認識他：
“你哪來的殺豬刀？”
趙雷沒應聲，一**坐在地上，手里還緊緊握著刀，腦海里突然炸開無數(shù)破碎畫面——
油膩的肉攤、冷清的村子、倒閉的磚窯、拆掉的學校、跟人跑了的媳婦、晚年孤零零咳血死去的自己……
趙雷猛地打了個寒顫。
“回家，不去鎮(zhèn)上了?！壁w老六回過神，聲音發(fā)澀，“你渾身濕透，要凍感冒了?！?br>三輪車突突開到家，母親燒了熱水。趙雷洗完澡鉆進被窩，那些畫面再次涌來，更長、更細、更窒息。
驚醒時，冷汗已經(jīng)浸濕被褥。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
那不是夢，就是他真真切切、窩囊透頂?shù)囊簧?br>趙雷猛地坐起，從枕頭下摸出一臺銀灰色隨身聽。
他上高一時外公送他的，托人從**帶回的小日子貨。
他從抽屜角落摸出一盒磁帶，塞進去，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任賢齊的歌聲響起，可剛唱一半，音樂突然中斷。
一陣沙沙電流聲后，一個蒼老、疲憊卻異常清晰的聲音，緩緩響起：
“四十八年前的冬天，”
是外公。
一周前，剛過世的外公。
“大會戰(zhàn)戰(zhàn)敗，上峰下令將五十萬兩黃金，秘密押至鹽市海邊碼頭裝船……”
“我?guī)е粋€營士兵，雇兩百民夫，晝伏夜行，黃金混在各種物資里，只有我一人知曉……”
“進鹽瀆市地界，在老淮河灘遇上怪事，遍地***，眼冒綠光，民夫當場潰散……”
老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把黃金，埋在廢棄村莊旁，有一棵被雷劈焦一半的老槐樹。
槐樹正西，朝土佬廟方向，走七大步，深五尺?！?br>“事后，我把剩下的物資和所有的大洋，都分給了弟兄們，讓他們自尋出路，我也回了家?！?br>“這事，我本要帶進棺材。”
錄音戛然而止，歌聲重新響起。
趙雷卻僵在床頭，渾身血液直沖頭頂。
五十萬兩黃金。
整整二十五噸。
外公親自押送，親手埋下的。
窗外傳來父親發(fā)動三輪車的突突聲，他又要去買豬了。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清晰的痛感傳來。
不是夢。
趙雷攥緊那盒寫著“任賢齊：心太軟”的磁帶，微微發(fā)顫。
上一世，不知道這盤磁帶被丟在哪個角落，他也沒找過。
春天，體檢報告出來，大學夢碎。冬天，最疼他的外公去世。
一整個九七年，他都渾渾噩噩，用***話說，就是丟了魂！
他想起了父母對他最大的期待，起源于童年時，一個算命的**，說他將來一定能考上大學。
村里人也都認為，他會是隔壁村大東子之后，又一個考上京城大學的。
他想起高考體檢單上，那行斷送了自己大學夢的體檢結果：心臟瓣膜缺損，限報所有類別！
想起了記憶碎片中，大東子的意氣風發(fā)，鮮衣怒馬。
想起自己殺豬賣肉要窩囊一輩子，既然是重生，這輩子就不可能再認命了！
還殺豬？怎么可能！
記憶里暴富的機會很多，
但都不如，
找到二十五噸黃金，
這財富抵得上一個縣！
窗外天色大亮，父親開動三輪車的聲音漸漸遠去。
趙雷走到蒙灰的鏡子前，雙手搓了搓臉。
鏡子里的青年，眼底不再麻木，
有一團火，正在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