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主任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鑷子夾起第一根頭發(fā)，湊到臺燈下轉了轉。
“這根帶毛囊，可以用?！?br>她又夾起另一根，看了幾秒，點頭。
“孩子的也沒問題，毛囊完整。”
放下鑷子，她看向我。
“***明帶了嗎？做司法鑒定需要登記雙方信息，未成年人需要監(jiān)護人簽署同意書?！?br>我愣了一下。
“必須用***明？”
“按流程，司法親子鑒定需要的。這樣報告才有法律效力?！睆堉魅瓮屏送蒲坨R，語氣公事公辦。
“如果……我不想讓家里人知道，就自己確認一下呢？”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fā)緊，像嗓子被人掐住了一樣。
張主任看了我兩秒，沒追問。
“可以做個人隱私鑒定。但出具的報告沒有法律效力，只能作為您個人參考?！?br>“另外，您需要簽一份樣本來源承諾書，確認樣本真實有效，后果自負?！?br>“行?！?br>我答得干脆。
“費用三千五，五個工作日出結果。加急三天，另加一千?！?br>張主任從文件夾里抽出三份文件，鋪在桌上。
“委托合同，承諾書，風險告知書。您看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我掃了一遍，滿眼都是格式條款，核心就四個字——后果自負。
我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下名字：蘇牧。
手抖了一下，字跡歪了。
張主任把兩份頭發(fā)分別裝進**袋，貼上編碼標簽，寫了一串數(shù)字。
“留個****，結果出來電話通知您來取報告?！?br>我掃碼付了款。
三千五。
就這樣花出去了。
為一個可能把日子全炸了的猜測。
值不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弄清楚這件事，我這輩子都別想睡一個踏實覺。
走出華正基因檢測中心，站在電梯里，不銹鋼鏡面映出我的臉。
眼窩塌著，胡子沒刮，整個人像被人從里往外抽干了。
電梯往下掉，失重感頂著胃。
回到公司已經(jīng)快兩點。
整個下午我坐在工位上發(fā)呆，屏幕上的方案文檔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老馬從隔壁探過頭來。
“蘇牧，下午三點的項目對接會你去不去？王總點名要你到場。”
“去?！?br>“你臉色不太對啊，昨晚沒睡？”
“有點感冒。”
老馬沒多問，縮回去了。
劉姐端著保溫杯路過，瞄了我一眼。
“小蘇，臉白成這樣，要不要早退去醫(yī)院？”
“不用，劉姐，小毛病。”
我沖她擠出個笑。
整個下午，我就靠這個笑活著。
五點半打卡下班，開車回家。
晚高峰堵在高架上，尾燈連成一條紅色的河。
我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撥給葉青。
響了六七聲才接。
“老公？”
她那邊很吵，有商場的**音樂，還有念念的尖叫。
“你在哪？”
“**廣場，給念念買裙子，周末***有才藝匯演?！?br>“媽媽！我要那條粉色的！有蝴蝶結的！”
念念的聲音從話筒另一頭鉆進來。
“好好好，買粉色的?！比~青對女兒說完，又轉向手機，“老公，你能來嗎？我看了套親子裝，淺藍色碎花的，特別好看，一家三口穿。”
我攥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下次吧?！?br>“又下次……好吧。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買菜回去做?！?br>“隨便，清淡點?！?br>掛了電話。
前面的車龍紋絲不動。
紅色的燈光糊成一片刺眼的霧。
我想起剛認識葉青那年，她穿白色吊帶裙，在公司年會上唱了一首《小幸運》，唱得其實不怎么樣，但笑得好看。
我追了她三個月。
求婚的時候她捂著嘴哭，說“你怎么這么傻”。
念念出生那天，我在產房外面來回走了四十七圈，護士推出來一個皺巴巴的小肉團，我接過去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沒接住。
那一刻我覺得，這輩子值了。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不對的？
想不起來。
也許從來就不對。
只是我太遲鈍，或者太不愿意去想。
車子挪到小區(qū)已經(jīng)快七點。
一開門，念念光著腳從沙發(fā)上蹦下來沖過來。
“爸爸！看我新裙子！”
她轉了個圈，粉色紗裙像一朵小花一樣散開。
“真漂亮?！?br>我蹲下來，拍了拍她的肩。
“外婆也買了！媽媽也買了！我們都有！”
念念舉著兩個購物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