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勸無果------------------------------------------，天邊還掛著幾顆將落未落的寒星，村子里靜得只剩幾聲零星的雞鳴，爺爺就摸索著下了炕。他沒點燈，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隨手拿起炕邊的粗布毛巾，在井邊打了點涼水，胡亂擦了把布滿皺紋的臉，涼水刺骨，他卻像是渾然不覺。灶臺上的鐵鍋還涼著，平日里總要喝上一碗小米粥再出門，可此刻他半點吃飯的心思都沒有，昨夜翻來覆去憋在心頭的擔(dān)憂，像一塊千斤重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腳步匆匆地走出家門，佝僂的背影在清晨的薄霧里顯得格外沉重，眉頭自始至終緊緊擰著，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紋，每一步都走得急切，生怕晚一步，就釀成無法挽回的大禍。，村長早已披著外套在院里來回踱步，手里攥著一根煙，燃了大半?yún)s沒抽幾口，地上落了好幾個煙蒂。看到爺爺走進來，村長立刻迎上前，兩人對視的瞬間，都從對方渾濁的眼里看到了化不開的凝重，沒有多余的寒暄，也沒有半句廢話，村長隨手帶上門，兩人一前一后，快步朝著村外兩道崖的方向趕去。，籠罩在一片陰冷的霧氣里，崖壁光禿禿的，草木稀疏，風(fēng)一吹過，崖縫里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shù)人在低聲嗚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而崖下的空地上，早已不是往日的荒涼，幾間簡易的鐵皮工棚歪歪扭扭地搭著，幾輛碩大的挖掘機、重型卡車整齊地停在一旁，車身沾著泥土，顯然是連夜趕過來的。十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正忙著搬工具、拉電線，來回穿梭忙碌，機器的零件碰撞聲、工人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石料廠動工的架勢，擺得明明白白，透著一股不容阻攔的強硬。，還沒靠近施工區(qū)域，就被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伸手?jǐn)r住。男人嘴里叼著一根香煙，吞云吐霧，手指夾著煙卷，不耐煩地上下彈了彈煙灰，眼神透過墨鏡掃過來，滿是倨傲與厭煩：“兩個老頭，這里是施工場地，閑雜人等不許靠近，趕緊走！這位老板，稍等稍等！”村長連忙快步上前，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陪笑，伸手輕輕拉了拉男人的衣袖，語氣放得極低，“我是本村的村長，有要事找你商量，麻煩通融一下。”，斜著眼睛打量了兩人一番，看著他們一身樸素的農(nóng)家打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隨即吐掉嘴里的煙蒂，用皮鞋尖狠狠碾滅，斜睨著兩人，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這邊忙著安排動工，沒功夫跟你們耗著！大老板，萬萬不可動工?。∵@兩道崖，萬萬動不得！”爺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往前急跨一步，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急切又沙啞，帶著濃濃的懇求，“這兩道崖底下，封著幾百年前打仗時戰(zhàn)死的幾百萬陰魂，怨氣極重，當(dāng)年全靠高人鎮(zhèn)著，一旦挖開崖壁，破了封印，陰魂出世，必定會出人命，殃及咱們整個村子，甚至周邊十里八鄉(xiāng)??！**的陰魂！封建**那一套，少在我面前賣弄！”男人當(dāng)即發(fā)出一聲冷笑，滿臉的鄙夷與不屑，伸手推了一把爺爺?shù)母觳玻Φ啦恍?，“都什么年代了，還搞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我告訴你，這石料廠是縣里正式批下來的項目，有正規(guī)手續(xù)，誰敢攔？耽誤了一天工期，損失幾十萬，你們兩個老東西擔(dān)待得起嗎？老板，我老頭子絕不騙人，我說的全是實話啊！”爺爺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卻依舊不肯后退，急得聲音都開始發(fā)顫，臉上滿是焦灼，“六十年前，這兩道崖就出過天大的災(zāi)禍，死了不少人，后來全靠一位得道高僧，以自身羅漢血繪符封印，才鎮(zhèn)住崖下的怨氣，保了咱們村里幾十年平平安安！這崖一挖，封印必破，到時候災(zāi)禍重演，真的會死人的！求您發(fā)發(fā)善心，撤了工程，千萬別拿這么多人的性命開玩笑?。∥铱茨闶抢虾苛?，在這里胡言亂語！”男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兇狠無比，一把狠狠甩開爺爺再次伸過來的手，厲聲呵斥，“滾開！別在這兒妨礙我施工，再敢搗亂胡說，我就叫工人把你們趕出去！我告訴你，今天這兩道崖，我挖定了，誰來都不好使！”，男人不再看兩人一眼，轉(zhuǎn)身就朝著工人的方向走去，扯著嗓子催促大家加快準(zhǔn)備，立刻動工。村長在一旁急得團團轉(zhuǎn)，陪著無數(shù)笑臉，好話說盡，從鄉(xiāng)里鄉(xiāng)情說到安危禍福，可那老板始終油鹽不進，一心只想著賺錢，半點聽不進去勸阻。，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施工場景，看著挖掘機冰冷的鐵臂，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fā)抖，蒼老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jié)都泛了白。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兩道崖陰沉的崖壁，眼里翻涌著絕望、憤怒與無力，他心里清楚，這些人早已被眼前的利益沖昏了頭腦，滿心滿眼都是錢財，根本聽不進半句忠言，更不會相信什么陰魂封印的說法。，腳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就像他們此刻沉重的心情。村長低著頭，滿臉愁容，眉頭擰成了疙瘩，走了許久，才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地問：“張老哥，這可怎么辦??？人家有縣里的手續(xù)，咱們根本攔不住，難道真要看著災(zāi)禍降臨嗎？”，緩緩轉(zhuǎn)過身，再次望向遠處云霧繚繞、透著陰冷氣息的兩道崖，風(fēng)掀起他鬢角的白發(fā)，他望著那片詭異的崖壁，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又堅定，透著刺骨的寒意：“他們非要找死，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誰也攔不住。但我絕不能讓咱們?nèi)宓睦侠仙偕?，跟著他們一起陪葬?！?br>說完，爺爺不再多言，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家走，腳步比來時更加沉重。
回到家中，爺爺一言不發(fā)地坐在炕沿上，伸手摸出腰間的旱煙袋，緩緩裝上煙絲，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fù)鲁觥啙岬臒熿F籠罩著他蒼老的臉龐，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那不停閃爍的煙袋鍋子，映著他凝重的眼神，整個屋子安靜得可怕，只有旱煙燃燒的細微聲響。
我坐在炕邊，一直忐忑地看著爺爺，看著他滿臉的疲憊與凝重，心里七上八下，猶豫了許久，才攥著衣角，小聲地開口問道：“爺爺，他們……他們聽勸了嗎？會不會不挖崖了？”
爺爺緩緩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緩緩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冷得像冬日里的寒冰，沒有一絲溫度：“不聽，一群被利益蒙了心的人，非要挖兩道崖?！?br>我一聽這話，瞬間嚇得渾身發(fā)涼，手腳都變得冰涼，腦海里瞬間閃過爺爺說過的六十年前的災(zāi)禍，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寒顫，連忙伸出小手，緊緊抓住爺爺?shù)囊陆?，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問：“那、那怎么辦啊爺爺，當(dāng)年的那些怪事，會不會又回來？我們會不會有事??？”
爺爺伸出粗糙溫?zé)岬氖终?，輕輕摸了摸我的頭，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決絕，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沉默著?？晌曳置骺吹?，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向堂屋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凝重，死死盯著堂屋角落里那個落了些灰塵的舊木柜，眼神深邃，像是下定了某種重大的決心。
窗外的風(fēng)漸漸大了起來，吹得窗戶紙嗚嗚作響，兩道崖的方向，隱約傳來了挖掘機啟動的轟鳴聲響，那沉悶的機器聲，像是死神的腳步，一步步逼近。一場滅頂?shù)臑?zāi)禍，眼看就要隨著這刺耳的機械轟鳴，徹底降臨在整個村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