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樓上的復讀生------------------------------------------。，媽媽還在念叨：“你說你這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試，不好好歇著，非要去上什么補習班。人家補習班都是準高三上的，你個剛中考完的去湊什么熱鬧？”：“提前學高一內(nèi)容嘛，不然開學跟不上。你跟不上別人就跟上了？”媽媽遞過來一瓶水，“錢都交了，好好聽講。中午回來吃飯不？看情況，可能和同學在外面吃。”，七月的陽光已經(jīng)有點毒了。她撐開遮陽傘，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補習班的方向走。，開在一中旁邊的寫字樓里。前世她沒來過，只是聽說過。這次她專門讓媽媽打聽了哪家補習班口碑好，然后自己過來報了名。，高一上冊的內(nèi)容，十五天集訓，三百八十塊錢。，門一開就是補習班的前臺。幾個家長坐在等候區(qū)玩手機，走廊里傳來老師講課的聲音。林晚找到自己報的教室，推門進去。，大部分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也有幾個看著像準高二的。她掃了一眼，在后面找了個空位坐下。，有人在低頭玩手機，有人在小聲聊天。林晚前面的兩個女生正湊在一起說話，聲音不大，但她坐得近，聽得清楚。“哎，你看角落那個，新來的吧？哪個？就那個，穿白T恤的，靠窗那個?！薄?br>教室最角落的位置，靠窗，坐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白色的T恤，低著頭正在寫字，只能看到半邊側(cè)臉。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他的坐姿很直，握著筆的手指修長，正在草稿紙上寫著什么。
“長得還挺帥的。”前面的女生壓低聲音說。
“帥有什么用，聽說是借讀的，從外地轉(zhuǎn)回來的。我聽我表姐說，他在原來學校打架被開除了，才回來的?！?br>“真的假的？看著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林晚聽著她們的對話，心里忽然動了一下。
借讀的。從外地轉(zhuǎn)回來的。打架被開除？
她想起前世媽媽說過的話：后街老陸家的孩子考上了清華。
會是同一個人嗎？
她正想著，教室門又被推開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一沓卷子，往***一放：“安靜了，上課?！?br>教室里安靜下來。
“我是你們的數(shù)學老師，姓周。這十五天咱們把高一上冊的內(nèi)容過一遍。今天是第一天，先做個摸底測試，讓我看看你們什么水平。”
底下頓時一片哀嚎。
“老師，第一天就**??？”
“周老師，我還沒復習呢！”
周老師不為所動：“就是因為沒復習才考。摸底嘛，看看你們真實水平。來，把卷子往后傳?！?br>林晚接過前面?zhèn)鬟^來的卷子，掃了一眼。函數(shù)、集合、不等式，都是高一的內(nèi)容。前世她沒學過這些，但后來在快餐店當?shù)觊L的時候，為了算成本利潤，她自學過一些高中數(shù)學。雖然不是專業(yè)的，但應付高一的內(nèi)容應該還行。
她拿起筆，開始做題。
教室里安靜下來，只聽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林晚做得很認真，遇到不確定的題目就先跳過，把會做的先做完。做到一半的時候，她下意識抬起頭，往角落看了一眼。
那個白T恤的男生正低著頭做題，神情專注，好像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陽光落在他的側(cè)臉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輪廓線。他寫字的速度很快，幾乎不怎么停頓，偶爾在草稿紙上演算幾下，然后繼續(xù)往下寫。
林晚收回目光，繼續(xù)做自己的卷子。
四十分鐘后，她做完了會做的題目，空了幾道不會的。她抬頭看了看周圍，大部分人還在埋頭寫。角落里的男生已經(jīng)停了筆，正看著窗外發(fā)呆。
周老師在***坐著看報紙，偶爾抬頭掃一眼底下。
林晚又低下頭，檢查自己做的題目。
又過了十分鐘，周老師站起來：“行了，停筆吧。最后面的同學，把卷子收上來?！?br>林晚把卷子遞給后面的人，然后等著老師講題。
周老師翻了翻收上來的卷子，忽然“咦”了一聲。他抽出一張，看了看，又抬頭往角落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張卷子誰做的？”他舉起那張卷子，“最后面靠窗那個同學？”
教室里的人都扭頭往后看。
角落里的男生慢慢站起來，表情淡淡的：“我做的。”
“你過來一下?！?br>男生從座位上走出來。林晚這才看清他的全貌——個子很高，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腳上是白色的板鞋。五官很清秀，但表情冷淡，眉眼間帶著一點拒人千里的疏離。
他走到講臺前，周老師把卷子遞給他：“這是你做的？”
男生低頭看了一眼，點頭：“嗯?！?br>“全對?！敝芾蠋煹穆曇衾飵е@訝，“高一的內(nèi)容你全學過？”
男生頓了一下：“看過一點?！?br>“看過一點就能全對？”周老師推了推眼鏡，“你這是競賽的水平啊。以前參加過數(shù)學競賽嗎？”
“物理競賽。”男生說。
“物理？”周老師眼睛亮了，“那更厲害了。你叫什么名字？”
“陸瑾年?！?br>林晚聽到這三個字，心里猛地一跳。
陸瑾年。
真的是他。
前世那個考上清華的人，那個她只在人群里看到過一個背影的人。現(xiàn)在就在這個教室里，站在講臺前面，離她不到十米的距離。
周老師又問了幾個問題，大意是問他轉(zhuǎn)學的情況、原來的學校、家里有沒有人輔導之類的。陸瑾年回答得很簡短，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周老師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回去坐吧。好好學，有潛力?！?br>陸瑾年回到座位上，路過林晚旁邊的時候，林晚下意識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見底的井。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沒有任何表情，然后移開目光，走回自己的角落。
林晚愣了幾秒，然后低下頭，假裝看自己的卷子。
心跳有點快。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這個人太“傳說”了。前世她聽過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全縣的驕傲，知道他考上了清華，知道他留在北京發(fā)展得很好。對她來說，他就像電視里的人，遙遠而模糊。
可現(xiàn)在，他就在這個教室里，和她只隔著幾排座位。
下課鈴響了，周老師布置了明天要帶的資料，然后宣布下課。教室里的人陸續(xù)往外走，林晚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也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陸瑾年還坐在角落里，正在往書包里裝東西。他的書包是黑色的，很舊，邊角都磨白了。裝完東西，他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然后低著頭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從林晚身邊經(jīng)過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想起剛才那兩個女生說的話：他打架被開除了。
她不信。
那個眼神很干凈，不是會打架的人該有的眼神。
第二天，林晚又去上課。
這次她到得早了一點，教室里還沒幾個人。她掃了一眼角落，那個位置空著。
她選了中間靠過道的位置坐下，拿出課本翻看。
人慢慢多起來?？焐险n的時候，教室門被推開，陸瑾年走進來。
他還是穿著白T恤，不過換了一條深灰色的運動褲。他低著頭走進來，往角落的方向走，路過林晚旁邊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林晚正低著頭看書，沒注意到。等她抬起頭，他已經(jīng)走過去了。
上課鈴響，周老師開始講課。今天是正式講新課，函數(shù)的概念。林晚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她知道自己基礎薄弱，要比別人多花功夫才行。
講到一半的時候，周老師出了一道例題，讓底下的人試著做。林晚看著題目，有點懵——太抽象了，不知道從哪下手。
她咬著筆頭想了半天，還是沒思路。
“有沒有同學做出來了？”周老師問。
底下安靜了幾秒。
“角落那位同學，”周老師點名了，“陸瑾年，你來說說。”
陸瑾年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這道題可以用數(shù)形結(jié)合的方法，先畫出函數(shù)圖像……”
他講得很簡潔，三兩句話就把思路理清了。林晚聽著聽著，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周老師點點頭：“很好，坐下吧。大家聽到了嗎？數(shù)形結(jié)合，這是很重要的思想方法?！?br>林晚低頭在筆記本上把那道題抄下來，在旁邊標注：數(shù)形結(jié)合。
下課后，她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往角落走去。
陸瑾年正低著頭看書，好像是一本很厚的書，封面是深藍色的，她看不清書名。
“那個……”她在旁邊站定，“你好。”
陸瑾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近距離看，他的眉眼更清晰了。眉骨很高，眼窩微微陷下去，顯得眼睛很深。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事嗎？”他問。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淡淡的。
“剛才那道題，”林晚說，“你講的思路我聽懂了，謝謝?！?br>陸瑾年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是來說這個的。他垂下眼，“嗯”了一聲，又低頭看書。
林晚站在那兒，有點尷尬。她本來還想問問他那本是什么書，但看他好像不太想說話的樣子，只好說：“那……我回去了?！?br>她轉(zhuǎn)身要走。
“等一下。”
林晚回過頭。
陸瑾年看著她，表情沒什么變化，但問出的話卻讓她意外：“你是哪個學校的？”
“啊？”林晚愣了一下，“我剛中考完，還沒上高中?！?br>“考的一中？”
“還沒出分，”林晚說，“但我想上一中?！?br>陸瑾年又“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林晚等了幾秒，確認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說話了，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坐下之后，偷偷往角落看了一眼。陸瑾年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看書，陽光照在他身上，整個人像一尊安靜的雕塑。
這個人是真的不愛說話。
但不知道為什么，林晚覺得他不像別人說的那樣“不好接近”。他剛才問她是哪個學校的，雖然只有一句，但至少證明他不是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
下午的課是物理。換了老師，換了個年輕的女老師，姓陳，講課很有**。林晚聽得津津有味，她前世物理最差，現(xiàn)在聽陳老師講，覺得好像也沒有那么難。
講到一半，陳老師也出了一道題。這次林晚試著做了一下，居然做出來了。
她有點高興，抬頭往角落看了一眼。陸瑾年正低著頭寫字，沒在聽講。
她在心里想：他肯定是覺得太簡單了。
下課之后，林晚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水杯忘在教室了。她轉(zhuǎn)身回去拿，推開門，教室里只剩下一個人。
陸瑾年站在窗邊，正往外看。
聽到動靜，他回過頭。
林晚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我拿杯子?！?br>她走過去拿了杯子，再抬起頭的時候，陸瑾年已經(jīng)走到她旁邊了。
他遞過來一張折成方塊的紙：“剛才那道題，還有一種解法。”
林晚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道完整的解題步驟，字跡很漂亮，工整清晰。
“謝謝?！彼f。
陸瑾年沒說話，轉(zhuǎn)身走了。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紙。
這個人……好像也沒有那么冷淡？
回家路上，她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好幾遍。解法確實比老師講的簡單，用了另一種思路，一步到位。她把紙小心地折好，放進書包里層的夾層里。
媽媽正在做飯，見她回來，頭也不回地問：“今天學得怎么樣？”
“挺好的?！绷滞碚f，“媽，后街那個陸家，他們家孩子是不是也在一中那邊上補習班？”
媽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在補習班看到一個人，好像是?！绷滞碚f，“他是不是叫陸瑾年？”
“對，就是那個?！眿寢岅P了火，轉(zhuǎn)過身，“你見著他了？人怎么樣？”
“挺好的，”林晚說，“不愛說話，但成績很好?！?br>媽媽嘆了口氣：“那孩子也是可憐。**身體不好，**在省城工作顧不上，他就跟著回來陪**。聽說以前在省城上的學校可好了，是重點?，F(xiàn)在回來借讀，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林晚聽著，沒說話。
原來是這樣。
不是打架被開除，是因為媽媽生病才轉(zhuǎn)學回來的。那些傳言，果然不能信。
“媽，”她說，“我明天能帶點水果去嗎？想……想謝謝他，今天給我講題來著。”
媽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點意外，但還是點頭：“行，冰箱里有葡萄，你洗點帶上?！?br>第二天，林晚用保鮮盒裝了一盒洗好的葡萄，帶去補習班。
她到得早，教室里還沒人。她把葡萄放在桌上，等著。
人陸續(xù)來了。陸瑾年推門進來的時候，她站起來走過去。
“那個，”她把保鮮盒遞過去，“昨天謝謝你給我講題。這是我媽買的葡萄，挺甜的，你嘗嘗?！?br>陸瑾年低頭看著那盒葡萄，頓了幾秒，然后伸手接過來：“謝謝。”
他說話的時候，林晚注意到他的耳尖有點紅。
她把葡萄送出去，就回自己座位了。過了幾分鐘，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陸瑾年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那盒葡萄，還沒打開。
他在看那盒葡萄，表情有點復雜。
林晚趕緊收回目光，假裝看書。
下課的時候，她收拾東西準備走。路過角落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盒葡萄空了，放在桌角。她看了一眼，陸瑾年已經(jīng)不在座位上了。
她把保鮮盒拿起來，準備帶回去。
盒子里有張紙條。
她打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字，字跡和昨天那道題的一樣漂亮：
“葡萄很甜。謝謝?！憽?br>林晚看著那張紙條，忽然笑了。
這個人，連寫紙條都這么簡潔。
她把紙條小心地折好，和昨天的解題紙放在一起。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林晚抬起頭，瞇著眼睛看了看天，忽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沒那么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