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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聽雪梟雄

聽雪梟雄 不愛吃蔥1 2026-04-28 10:02:13 古代言情
金殿栽贓,指婚煞神------------------------------------------,與坊間最喧鬧的集市別無二致。,唇槍舌劍的爭執(zhí)聲在殿宇間回蕩不休。,正是昨日那場驚動圣駕的春獵風(fēng)波。,破例由軟轎抬入殿內(nèi)。,面上脂粉未施,唇瓣是病態(tài)的灰白,每一步都需丫鬟攙著,才走了幾步便扶著身側(cè)的人不住地喘息?!拔⒊忌蛉f山,參見陛下。。”,嗓音干啞得像是被砂石磨過?!靶∨荏@,整夜輾轉(zhuǎn)難眠,懇請陛下為她做主,嚴(yán)懲兇徒!”,從隊(duì)列中跨出,手指幾乎要戳到沈萬山的鼻梁上。“沈老賊,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昨日大理寺查得明白,那哨箭上并無印記,如何就斷定是我顧家所為?你女兒騎術(shù)不精,自己墜馬,我女兒好心搭救,反倒被她連累得一身泥污,你如今還想倒打一耙不成?好心搭救?”,“顧大人,令千金在京中的行事作風(fēng),滿朝皆知,她會有這般善心?我女兒聽得真切,那支暗箭,就是從顧云嬌那邊射來的!”
“一派胡言!”
兩位重臣在殿前爭執(zhí)不休,儀態(tài)盡失,言辭間已是面紅耳赤。
霍梟立于武將之首,半闔著眼,一副對周遭爭吵渾不在意的倦怠神情。
他昨夜在軍營通宵處理北境軍報(bào),對這樁內(nèi)宅女子間的陰私算計(jì)提不起半分興致。
畢竟,狼是他引來的,箭也是他射的,他倒想看看,這個沈家小姐要如何唱完這出戲。
“陛下……”
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雖不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
沈聽雪掙開丫鬟的手,伏身跪倒,額頭觸地,叩首一拜。
滿殿的喧嘩頃刻間平息下來。
“臣女有冤情陳奏。”
沈聽雪仰起臉,一雙眼圈泛著紅,望向御座上的宣武帝。
“昨日惡狼撲來,臣女驚懼之下,心神未散,曾聞見一股奇特的香氣?!?br>“是何香氣?”
宣武帝的身子微微前傾。
“狂獸香?!?br>沈聽雪一字一頓。
這三字一出,朝堂上頓時(sh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與竊竊私語之聲。
此香乃軍中禁物,專用于危急之時(shí)催發(fā)戰(zhàn)馬野性,以求死中得活,其配方與存量皆由兵部與邊地鐵腕嚴(yán)密看管,尋常人絕無可能接觸到。
顧長明的面色瞬間失了血色,他指著沈聽雪,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你……你一介閨閣女子,怎會識得此物?分明是惡意污蔑!”
沈聽雪垂首,低低地咳了幾聲,用一方素帕掩住口鼻。
待她移開手帕,帕子中央已然印上了一點(diǎn)殷紅。
“聽雪!”
沈萬山失聲喊道。
沈聽雪虛弱地?fù)u了搖頭,氣息不穩(wěn)地繼續(xù)陳情:“臣女自幼體弱,久病成醫(yī),對各類藥石氣味辨識遠(yuǎn)超常人?!?br>“那香氣雖淡,卻與醫(yī)**載的狂獸香別無二致?!?br>“臣女不敢妄斷是何人所為,但能在皇家獵場動用此等禁物,其人能量之大,實(shí)在令人心驚……”
她言語間未提半個姓氏,可每一個字都指向了兵部尚書顧長明。
霍梟終于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那俯跪于地的纖弱身影上。
這一手借刀**玩得漂亮。
她不僅識得狂獸香,更懂得如何用這縷香氣,將禍水引向兵部。
顧長明是太子**,沈萬山則屬三皇子門下,她這是要借著自己的“遇險(xiǎn)”,為父親拔除一個政敵。
而最有趣之處在于,那香氣與顧家毫無干系,本就是他霍梟為引狼群,隨手涂在樹干上的。
這個女人,竟能面不改色地將他丟下的引子,變成了套在顧長明脖子上的絞索。
“陛下!”
顧長明也重重跪了下去,“老臣冤枉!兵部庫房賬目清晰,禁藥出入皆有記錄,絕無可能外流,懇請陛下明察!”
宣武帝倚著龍椅,指節(jié)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扶手。
朝堂之上,三足鼎立之勢已成。
沈萬山背后的文官,顧長明依附的太子,還有霍梟所代表的**。
身為帝王,他最樂于見到的,便是這三方互為掣肘,彼此攻訐。
“大理寺卿,兵部的庫房,查過了嗎?”
宣武帝的語調(diào)聽不出喜怒。
大理寺卿從隊(duì)列中走出,額上已滲出細(xì)密的汗珠。
“回陛下,昨夜徹查,兵部庫房的存藥……確實(shí)短少了一錢?!?br>此言一出,殿內(nèi)登時(shí)一片嘩然。
顧長明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身形晃了晃。
他當(dāng)然不會知道,那一錢不翼而飛的禁藥,正是沈聽雪昨夜命江南暗樁潛入庫房盜出,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投入了顧家后院的枯井之中。
羅織罪名這一套,她玩得滴水不漏。
沈聽雪始終低垂著頭,唇角飛快地掠過一抹弧度,旋即又恢復(fù)了那副哀戚無助的神情。
“顧長明,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沈萬山抓住時(shí)機(jī),厲聲質(zhì)問。
宣武帝抬了抬手,殿內(nèi)的嘈雜聲便應(yīng)聲而歇。
“此事牽涉朝中大員,斷不可輕率處置,既然提到了軍中禁藥……”
宣武帝的視線掃過眾臣,最終停在那個正懶散打著哈欠的身影上。
“霍愛卿?!?br>霍梟打哈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放下手,不緊不慢地出列。
“臣在?!?br>“你久在軍旅,對這狂獸香應(yīng)是了若指掌,此案,便由你協(xié)同大理寺一同查辦,務(wù)必給朕一個真相。”
霍梟的眉頭不悅地蹙起。
他向來厭惡攪進(jìn)文官這些勾心斗角的渾水里,更何況,這樁案子的源頭就在他自己身上,這不等于讓他自己查自己嗎?
“陛下,臣是個粗人,只懂得領(lǐng)兵殺伐,查案這種細(xì)致的差事,還是大理寺更為妥當(dāng)?!?br>霍梟的拒絕直截了當(dāng),“臣怕自己手重,還沒問出什么,就把顧大人的骨頭給拆了。”
顧長明聽得脖頸一涼,下意識地縮了縮。
宣武帝聞言卻笑了。
“要的就是你這個不怕得罪人的粗人,此事就這么定了?!?br>宣武帝稍作停頓,目光在霍梟與沈聽雪之間來回掃過,一個更有趣的念頭浮上心頭。
沈萬山權(quán)傾文官,霍梟手握重兵,此二人若是聯(lián)手,于皇權(quán)而言終是隱患,但若是讓他們結(jié)為死敵,成為一對怨偶,彼此牽制……
“另有一事?!?br>宣武帝清了清喉嚨,朗聲道,“沈相千金溫婉端莊,此番無辜受過,朕心甚憐。鎮(zhèn)遠(yuǎn)將軍戰(zhàn)功彪炳,卻仍是孑然一身?!?br>“朕今日便為你們做個主,將沈氏聽雪,賜婚于將軍霍梟,擇吉日完婚!”
這道圣旨一出,整個金鑾殿霎時(shí)鴉雀無聲。
賜婚?
將權(quán)相之女,嫁給那位曾揚(yáng)言要親手砍下權(quán)相頭顱的沙場煞神?
陛下這是唯恐京城不夠熱鬧嗎?
沈萬山最先反應(yīng)過來,急切地叩首。
“陛下,萬萬不可!小女身子*弱,怕是無法侍奉將軍左右……”
霍梟的神情也沉了下來。
“陛下,臣的將軍府上下皆是行伍出身的粗人,連個侍女也無,沈小姐金枝玉葉,只怕住不過三日?!?br>“朕意已決,不必多議!”
宣武帝根本不給二人辯駁的余地,拂袖起身,“退朝!”
內(nèi)侍尖細(xì)的唱喏聲隨之響起。
“退——朝——”
百官躬身告退,三三兩兩地散去,人人面上都帶著琢磨不透的表情。
偌大的殿宇,很快便只余下霍梟與沈萬山父女。
沈萬山氣得吹胡子瞪眼,指著霍梟的鼻子。
“霍梟!你莫要以為一道圣旨便能讓你為所欲為!”
“你若敢傷我女兒分毫,老夫便是拼上這條性命,也定要與你同歸于盡!”
霍梟環(huán)抱雙臂,視線垂落,審視著那個仍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沈小姐,那頭狼,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聽雪抬起臉,迎上他那雙探究的眼睛,她的目光并未躲閃,眼底反而迅速漫上一層霧氣,嗓音更是軟糯無力。
“將軍在說什么,聽雪不明白?!?br>“那頭狼……不是被顧小姐的馬蹄踏死的嗎?”
霍梟直起身子,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輕嗤。
“好,你繼續(xù)裝?!?br>“咱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他甩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軍靴踏在光潔的金磚上,留下一下下沉重的回音。
沈聽雪望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藏在寬袖下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攥成了拳。
霍梟。
大雍戰(zhàn)無不勝的軍神。
這盤棋局,倒是越發(fā)有趣了。
她必須在出嫁之前,探明霍梟究竟知道了多少底細(xì),否則她很清楚,那洞房花燭夜,也將會是她的殞命之時(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