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司媒三年,唯獨在少傅這個前任的婚事上成不了
我在司媒署當(dāng)差三年,說成過一百四十二樁婚事。
可經(jīng)手的婚事里,卻有三樁沒成。
頭兩樁是八字實在犯沖。
第三樁——我至今寫不出結(jié)案文書。
男方叫溫行舟,先帝欽封的少傅。
六年前他求娶過我,我父親嫌他沒有實權(quán),替我拒了。
如今他位極人臣,托媒再娶。
按制我須親自去問女方家意愿。
我坐在那家廳堂里,對面的姑娘紅著臉說想見他一面。
我如實記下,交回署中。
當(dāng)晚溫行舟的帖子遞到司媒署。
只一行字:
「婚事暫緩。請陳司媒明日單獨來府上?!?br>
......
帖子是署丞親自送到我案頭的。
他放下帖子,搓了搓手。
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這位溫少傅的婚事,陳棠你經(jīng)手的?」
我點頭。
署丞壓低聲音:「人家指名要你去,你就跑一趟吧?!?br>
同僚周蕙在旁邊伸長了脖子。
瞟了一眼帖子,倒吸涼氣。
「溫行舟?那位連陛下都給三分面的溫少傅?」
「他的婚事怎么落你手上了?」
我蘸墨的手頓了頓:「排值輪到我,正常分的。」
周蕙嘖嘖兩聲:「溫少傅二十七了吧?京中多少世家排著隊想嫁,他愣是一個都不應(yīng)?!?br>
「頭一回正經(jīng)托媒呢。這樁婚要是成了,你考評穩(wěn)了。」
我沒接話。
把帖子翻過去扣在桌上。
好像多看一個字,手指都在發(fā)燙。
六年前的事,我很少去想。
想了也沒用。
那時溫行舟還只是翰林院一個七品編修。
青衫半舊,囊中羞澀。
他登門求娶,我父親連茶都沒讓人上。
父親說:「一個窮翰林,手上沒半點實權(quán),拿什么養(yǎng)我閨女?」
聘書被原封退回。
我站在門檻后頭,攥著袖口沒敢出聲。
后來溫行舟去了北境。
再后來他回京述職,連升**。
再再后來,先帝親賜少傅銜。
權(quán)傾朝野,年少有為。
全京城都在傳他的風(fēng)光。
可那時候我父親已經(jīng)病故了。
而我進(jìn)了司媒署。
做了一個替別人牽紅線的司媒。
第二日一早我換了官服去溫府。
溫府比我想的還氣派。
門口石獅子比我人都高。
管家客客氣氣地往里引我。
穿過三進(jìn)院落,到了書房。
門推開,滿室墨香。
他坐在案后,手里握著一管紫毫。
聽見動靜抬頭。
六年不見,他變了太多。
少年時的青澀褪盡。
眉目間沉著一股內(nèi)斂的鋒銳。
可那雙眼睛沒怎么變。
看見我的一瞬,筆尖微微一頓。
墨汁洇在宣紙上,化開一小團(tuán)。
他像沒察覺似的,放下筆站起來。
「來了?!?br>
就兩個字。
嗓音比記憶里低了幾分。
莫名讓我喉頭發(fā)緊。
我坐在客座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吩咐人上茶。
我率先開口:「***,女方那頭我已如實詢問過了?!?br>
「姑娘說想先見您一面?!?br>
「您若覺得合適,署里可以安排——」
「不急?!?br>
他端起茶盞,語氣平淡。
我一愣:「您帖子上寫婚事暫緩......敢問什么緣故?」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不長不短。
剛好夠讓我攥緊了膝上裙擺。
他說:「六年沒見了。」
我脊背一僵。
他垂下眼,用茶蓋慢慢撥著浮葉。
「陳司媒這幾年,過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