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阿姨特意請了半天假，開車送我去約定的地點。

臨下車前，她幫我理了理衣領(lǐng)，滿眼慈愛：

"好孩子，別緊張，就當(dāng)交個朋友。"

程硯約的是醫(yī)院附近一家安靜的西餐廳。我提前二十分鐘到了，想著先去洗手間補一下口紅。

這回我特意在網(wǎng)上看了教程，練了好幾天，總算不會涂出界了。

推開洗手間的門準備出去時——

他靠在飲水機旁邊，正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高個男生有說有笑。

那男生身形挺拔，戴著一副銀框眼鏡，笑起來很干凈。

我趕緊縮回門后。

兩個人隔著半面墻，一個字都漏不掉。

......

其實林述本來沒打算來這附近。

是陳嶼中午打電話，非說這家餐廳的招牌菜不錯，硬拉著他過來。

"你不是說不來嗎？"林述進門的時候還在抱怨。

陳嶼笑嘻嘻地推了他一把："來都來了，先吃飯再說。"

結(jié)果剛進餐廳，林述就在走廊里碰見了程硯。

程硯剛到，正在整理襯衫袖口，神色有點緊張，手里還拎著一小束滿天星。

林述愣了愣："你怎么在這？"

程硯抬起頭，看見林述的瞬間明顯僵了一下，隨即笑了笑：

"約了個人見面。"

陳嶼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喲，相親啊？"

程硯耳根有點紅，沒否認。

林述掃了一眼他手里的花，抱著胳膊靠在墻上，漫不經(jīng)心地問：

"你平時約會都帶女生去哪？"

程硯笑道：

"看情況吧，有的喜歡吃西餐，有的喜歡看電影。你問這個干嘛？"

"沒干嘛，就隨便問問。"

林述頓了頓，又像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

"我認識一個女的，她不吃西餐，說牛排咬不動?？措娪耙膊恍校植榔瑖樋捱^三回，愛情片也哭，動畫片還是哭。"

"帶她干啥都哭。"

程硯被逗笑了：

"那她喜歡什么？"

林述嗤了一聲，語氣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哄別的女生要送包送口紅，沈幼薇沒那么多講究，一杯少糖去冰加椰果的奶茶就搞定了。"

"從高中買到現(xiàn)在，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林述笑著說的時候，程硯沒有笑。

他安靜了一會兒，輕聲說了句：

"也許不是沒長進。是爸媽不在了以后，她就沒再往前走過。"

林述一怔，沉默了。

我躲在洗手間門后，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想到的，大概跟我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剛來林家那年，我十六歲。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不說話也不笑。

每天就坐在客廳陽臺上，盯著小區(qū)門口看，好像爸媽下一秒就會開車回來接我。

林述那時候十七歲，高二，正是最欠揍的年紀。

他一開始也試過好好跟我說話。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以前住哪？"

"你喜歡吃什么？"

我一個字都不回。

后來他急了，故意找茬：

"**做飯肯定也一般，不然你怎么這么瘦。"

"**開車技術(shù)也不咋地吧——"

話沒說完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

可來不及了。

我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邊哭一邊捶他。

林述嚇傻了，手忙腳亂地翻遍整個家的零食。

全堆在我面前，我一樣都不要。

最后他跑了一趟樓下奶茶店，買了一杯最甜的回來。

我抽抽搭搭地喝了，終于不哭了。

他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試探：

"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那你以后能不能別老坐陽臺了？跟個望夫石似的，怪滲人的。"

我被他氣得又想哭，可嘴里**珍珠，哭也哭不利索，只能含含糊糊地罵他。

他反而笑了，笑得特別開心。

從那以后，林述就天天來找我說話。

故意損我，挑我毛病，逗我跟他吵架——讓我來不及傷心。

等我快掉眼淚了，就拉著我下樓買奶茶。

日子就這過去了八年。

......

走廊里，林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轉(zhuǎn)了話題：

"不說沈幼薇了，掃興。"

"說你吧，我媽前兩天提過你，說你條件不錯。但她到底要給你介紹誰。"

程硯想了想，措辭很謹慎：

"阿姨的意思，要是女生本人不愿意，那就當(dāng)沒這回事。所以現(xiàn)在還不好說。"

"人家姑娘我認識嗎？"

程硯微微笑了笑，耳根有點紅：

"認識。而且你很熟。"

林述想了想，竟然放松下來，笑了：

"我很熟的？那肯定是陳嶼他妹吧，上次聚餐我看她跟你聊了挺久。"

程硯輕輕搖頭，任憑林述怎么追問，他都笑著不肯再說了。

程硯看了眼時間，笑著說："差不多了，我該進去了。"

林述點點頭："行，那你忙。"

目送程硯走向餐廳里側(cè)的卡座，林述才轉(zhuǎn)身跟陳嶼去找位子。

陳嶼在旁邊似笑非笑："你猜人家相親對象是誰？"

"不就陳嶼他妹嗎，還能有誰。"

"那可不一定。"陳嶼拖長了聲音，"說不定就是你認識的人呢。"

林述懶得理他，低頭看菜單。

可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有種說不出的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