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電話。林國忠這個人，一輩子在老婆面前沒硬氣過。每次電話聊到一半，就開始支支吾吾——“**就那個脾氣，你們讓著點一家人何必算這么細”。
收效為零。
林國忠的軟，本身就是周桂芬硬的一部分。
我們還找了一個做律師的朋友，沒說具體細節(jié)，只是籠統(tǒng)地咨詢。對方很直接：基于親情、沒有明確借貸約定的轉(zhuǎn)賬，想通過法律途徑追回基本不可能，多半會被認定為贈與。但系統(tǒng)的記錄和對方曾經(jīng)做出的承諾——尤其是書面或錄音——可以在將來起爭議的時候作為佐證。
律師朋友的建議很實際：重點放在立規(guī)矩、防以后。別想追回來了，先把口子堵住。
這些準備工作像在黑暗里摸路，慢，沉。
但我們都知道，攤牌遲早要來。
周桂芬的沉默，絕不是妥協(xié)。
那是在蓄力。
**章
攤牌比預想中來得快。
林浩婚禮后第二個周末，下午。
我和林晚晴坐在書房，對著那份準則做最后修改。她在電腦前敲字，我把打印出來的流水按年份裝訂好。
門鈴響了。
一聲接一聲，急促，帶著火氣。
我們對視一眼。
來了。
林晚晴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出書房去開門。
我沒動，坐在原地，但耳朵豎起來了。
門一開，周桂芬的聲音就劈進來。
“喲，都在家呢？躲了這些天，終于肯露面了？”
腳步聲很重，一下一下砸進來。
林晚晴的聲音還算穩(wěn)。
“媽，你怎么來了？有事打個電話就行?！?br>“打電話？”
周桂芬的調(diào)子拔高了。
“打電話你們接嗎？林晚晴，你現(xiàn)在是真的翅膀硬了，聯(lián)合外人來對付你親媽、對付你親弟弟！一千六？你怎么想出來的？讓姜沉轉(zhuǎn)一千六，你是存心讓我在所有人面前丟光臉！”
“媽，隨禮一千六，符合正常禮節(jié)，沒什么問題?！?br>“禮節(jié)？你跟我談禮節(jié)？”
周桂芬氣笑了。
“我把你拉扯大，供你讀書，就是讓你拿禮節(jié)兩個字來打我的臉？林浩是你親弟弟！他結婚，你當姐姐的就出一千六？說出去不怕人笑話？還有你——”
矛頭轉(zhuǎn)向我這邊了，雖然她還沒看見我。
“姜沉！你給我出來！躲在女人后頭算什么東西？有本事干，沒本事認嗎？”
我合上電腦，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
周桂芬站在玄關和客廳交界的地方，臉鐵青，胸口起起伏伏。林晚晴擋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背挺得筆直。
“媽?！?br>我喊了一聲。
“別叫我媽！”
她一揮手。
“我沒你這種狼心狗肺的女婿！就問你一句，那一千六，打發(fā)要飯的呢？我跟你說，這事沒完！林浩和他媳婦為這個已經(jīng)吵了好幾回了！人家姑娘覺得咱們家看不起她，覺得你們姐姐**不是玩意兒！出了事，你扛得住？”
熟悉的套路。
把她的要求跟我們“不是玩意兒”畫等號，把林浩婚姻里的任何問題都歸到我們“禮數(shù)不夠”上面。
我忽然覺得無比清楚。
第五章
“媽?！?br>我往前走了一步，跟林晚晴并肩。
“隨禮多少是心意，也是能力。一千六，符合我們現(xiàn)在的情況。”
“能力？”
周桂芬像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你們沒能力？姜沉，你當我不曉得？林晚晴一個月掙多少，你掙多少，我心里門兒清！你們這房子、這日子，差在哪了？十六萬拿不出來？騙鬼呢！分明就是不想拿！不想認這個家，不想認我這個媽，不想認林浩這個弟弟！”
“這跟認不認沒關系?！?br>林晚晴***。
“媽，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打算，不能總是沒有邊界地——”
“邊界？”
周桂芬尖聲打斷她，手指幾乎戳到林晚晴的鼻子上。
“我生你養(yǎng)你供你吃穿念書，花了多少？費了多大的心？現(xiàn)在你跟我講邊界？林晚晴，你良心讓狗叼走了？我不過是讓你幫襯一下你弟弟，親弟弟！血濃于水的弟弟！你就這么算計？還弄出個一千六來惡心人！我真是白養(yǎng)你了！”
又是這一套。
生育之恩、養(yǎng)育之辛，變成永遠取用不完的道德貨幣。
我看了一眼林晚晴。她的臉頰因為委屈和忍耐在發(fā)紅。
再看周桂芬。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