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個字："……N+1太貴了，想辦法讓他們自己走……"
我面無表情地走到自己工位上，打開電腦。
九點十分，釘釘彈了一條消息。
"顧明，來我辦公室一趟。——章磊"
我看了眼消息，沒有立刻起身。先打開了手機錄音功能，把手機放進了襯衫胸前口袋里——這個角度，收音效果最好。
表哥教我的。
起身之前，我給林可可發(fā)了一條微信："幫我盯著點，如果我十五分鐘沒出來，去茶水間接杯水。"
她秒回了一個"好"字。
敲了兩下門，我推門進去。
章磊坐在辦公桌后面，面前擺著一份文件，臉上掛著那種我太熟悉的笑容——像是在談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小顧，坐。"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又給我倒了杯水。這種假惺惺的客氣，三年里我見過無數(shù)次。
"小顧啊，你在咱們公司也三年了吧？"
"三年零兩個月。"我說。
"對對對，三年多了。"他翻開面前的文件，推到我面前，"這個季度的績效考核結(jié)果出來了，你看看。"
績效評級：C。
連續(xù)三個月C。
我看著那張表格，上面的打分項密密麻麻，"工作主動性""團隊協(xié)作""創(chuàng)新意識""執(zhí)行力"……每一項都在60分上下。
三年前我剛?cè)肼毜臅r候，同樣的評分表，每一項都在90分以上。
"章總，我想問一下，這個評分的依據(jù)是什么？"我拿起評分表看了看，"比如工作主動性這個項，上個月的活動方案是我一個人出了十七版，最后定稿的那版給公司帶來了40萬的新增用戶。這個不叫主動性？"
章磊的笑容僵了一瞬間。
"考核是綜合評定的，不光看某一個月的數(shù)據(jù)……"
"那綜合評定的標準是什么？有沒有量化指標？評分人是誰？"我一連問了三個問題。
他的臉沉了下來。
"小顧，你別跟我打馬虎眼。公司的考核**你比誰都清楚，績效不達標，公司有權(quán)——"
"有權(quán)什么？辭退我？"我看著他，聲音平靜，"章總，勞動合同法**十條規(guī)定，勞動者不能勝任工作，經(jīng)過培訓或者調(diào)整工作崗位，仍不能勝任工作的，用人單位提前三十日以書面形式通知勞動者本人或者額外支付勞動者一個月工資后，可以**勞動合同。請問，你對我進行過培訓嗎？調(diào)整過我的崗位嗎？提前三十天通知了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
章磊的臉色徹底變了。
"顧明，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我把評分表放回他桌上，"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C是真的績效問題，還是另有原因。"
"你——"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這個平時逆來順受的運營專員，怎么突然變了個樣。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沒變。
我只是終于不用裝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林可可正在茶水間接水，看到我出來，朝我眨了眨眼。
我回到工位，打開手機，把錄音文件轉(zhuǎn)存到了加密文件夾里。
folder里現(xiàn)在有2037條記錄。
下午三點，老周悄悄湊過來："明子，章總找你談了？"
"嗯，說我績效C。"
"那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想看看評分依據(jù)。"
老周瞪大了眼睛："你敢跟他這么說話？"
我笑了笑，沒回答。
老周又湊近了一點："明子，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章總之前跟我說，讓我以后不用跟你對接工作，說你態(tài)度有問題。"
"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吧。"
上個月。正好是我開始拒絕無償幫其他組寫方案的那個月。
章磊的套路我一直看得很清楚——先孤立你，再給你打低績效，最后讓你自己走人。這樣公司不用賠一分錢，還能省下N+1。
可惜，他選錯了人。
晚上十一點，我坐在出租屋里，給表哥打了個電話。
"面談的錄音我有了。他說讓我自己走，我拒絕了。"
"好。"電話那頭，表哥的聲音很沉穩(wěn)，"你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不要主動提離職，也不要簽任何自愿離職的文件。公司如果單方面辭退你，就是違法**勞動合同，2N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