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葬禮
雨下得很大。
江城殯儀館的告別廳里，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清一色的黑色制服，左臂戴著白花，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雨水順著帽檐滴下來，落在他們肅穆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最前面站著的是省**廳禁毒總隊的總隊長老周。他今年五十二歲，干了一輩子緝毒，頭發(fā)花白，背已經有些駝了。此刻他站在靈柩前，手里攥著發(fā)言稿，指節(jié)泛白。
“林深同志，是我們禁毒戰(zhàn)線上最優(yōu)秀的戰(zhàn)士……”他的聲音發(fā)抖，念了幾句就念不下去了。他把稿子放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靈柩里躺著的不是林深。
是一身警服，和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年輕，三十出頭，劍眉星目，穿著一件常服，笑得很燦爛。那笑容干凈得不像一個在刀尖上舔血十一年的緝毒**。
遺像前，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婦人被兩個女警攙扶著，哭得幾乎站不住。她是林深的母親，七十二歲，膝下只有這一個兒子。15年前，林深的妻子——也是她的兒媳——被毒販殺害?，F在，唯一的兒子也沒了。
“林深同志，在追捕‘黑蛇’**集團的過程中，不幸墜入怒江，壯烈犧牲……”老周的聲音終于穩(wěn)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他心口剜出來的。
墜入怒江。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江水湍急，兩岸是陡峭的懸崖。落水之后，生還的概率幾乎為零。
遺體一直沒有找到。
所以，廳里決定，辦一場衣冠冢的追悼會。用他留在辦公室的那套常服，代替他入殮。
儀式結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老周最后一個走。他站在空蕩蕩的大廳里，看著那張遺像，眼淚終于掉了下來。他干了一輩子緝毒，送走了太多戰(zhàn)友，每一次都告訴自己這是他們的光榮。但這一次，他騙不了自己。
因為林深并沒有死。
這是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一天前，省廳的一間密室里。
老周坐在辦公桌后面，對面坐著一個男人。那男人穿著便裝，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極低。他的臉瘦削而黝黑，顴骨突出，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撐破了皮。下巴上有一道兩三寸長的疤，是新的，還沒完全愈合。
這人就是林深。
如果把追悼會上那張遺像上的照片拿過來對比，幾乎沒有人會認為他們是同一個人。林深變了太多——不是老了，是“碎了”。那種從骨子里發(fā)生的改變，像一塊玻璃被打碎又重新粘合，雖然還是那塊玻璃，但裂痕永遠在那里。
老周盯著他看了很久，像一個父親看著即將遠行的兒子。
“這是你最后的機會，”老周的聲音沙啞，“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我讓人把追悼會取消，你回到原來的崗位上——”
“周隊，”林深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硬得像石頭，“你知道我不會反悔。”
老周沉默了很久，伸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林深面前。
“這是你的新身份。林深已經死了，從今天起，你叫‘阿鬼’。云南人，孤兒，從小***，十六歲因為傷人被判了三年，出來后跟著一個叫‘螞蟥’的小毒販跑貨，后來‘螞蟥’被人殺了，你接手了他的人馬。”
林深打開紙袋，里面是一整套的***件、檔案材料、甚至還有幾張老照片。照片上的人跟他現在有七八分像，應該是技術部門用電腦合成的。
每一個細節(jié)都做得滴水不漏。
“三個月前，我們接到線報，金三角最大的**集團‘黑蛇’正在向內地滲透。他們的老大叫阮文雄，越南裔，外號‘毒王’。他手下有四大金剛——阿鬼、阿修羅、阿夜、阿鳴?！?br>“‘阿鬼’這個人，”老周指了指紙袋，“上個月在緬北的一場火并中被殺了。他的手下散了大半，目前正是缺人的時候。你頂他的身份進去，沒有人會起疑，因為‘阿鬼’這個人本來就行蹤詭秘，見過他真面目的人很少?！?br>林深把檔案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然后塞回紙袋里。
“我的任務是什么？”
“進入‘黑蛇’的核心，拿到他們的上下線名單、運輸渠道、資金鏈?！崩现艿难凵褡兊娩h利起來，“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