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我沒聽，簽了一家MCN公司做短視頻。她知道以后，在電話里冷笑了三聲：“網(wǎng)紅？說得好聽，不就是賣笑的？我養(yǎng)你這么大，你***這個？”
那之后整整一年，她沒接過我的電話。過年我買了票回家，發(fā)現(xiàn)門鎖換了。
后來我慢慢做起來了，有了粉絲，有了收入，開始能在這座城市勉強站住腳。她突然又出現(xiàn)了。電話打過來，語氣親切得像是換了個人：“囡囡，媽媽想你了。媽媽那時候說話太重了，你別往心里去?！?br>我當時是真的信了。我以為她變了，以為她終于肯接受我選的這條路。后來才知道，她不是接受了我。她是看到了我短視頻里接的廣告，算出了我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從那以后，她開始跟我要錢。不多，每個月兩三千，說老家開銷大、身體不好、要看病。我從來不問，她要就轉(zhuǎn)。畢竟她養(yǎng)了我十八年。這一年多，我轉(zhuǎn)賬的總金額加起來，至少有六位數(shù)。
直到我死前兩周，她打來一個電話，開口的數(shù)字是五十萬。
她說弟弟要結(jié)婚，女方要一套房子的首付。她說你弟弟是你親弟弟，你不能看著他一輩子娶不上媳婦。她說你現(xiàn)在好歹也是個網(wǎng)紅，五十萬又不算多。
我說拿不出來。
她的語氣當場就變了。不是暴怒，是一種我從小聽到大的、冷到骨頭里的平靜：“你以為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是吧？別忘了是誰把你養(yǎng)大的。”
然后她掛了電話。和從前一樣，決絕，干脆，像一個掌控一切的神在收回她的恩賜。
那是我生前最后一次跟她通話。
五天前，我從十七樓掉了下去。欄桿的斷裂不是意外。我去世的前一天，她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突然來了一趟青城。
我沒倒下的水杯上，殘留著陌生的指紋。
但這些事，死之前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掉下去的時候手機在響，來電顯示寫著“媽媽”。而她在電話那頭，可能從頭到尾都沒有聽到我的尖叫聲。
或者說，她根本不想聽到。
我死后第二天，她到了青城。
警方的死亡認定還需要時間，但她已經(jīng)以“死者母親”的身份接管了我的全部遺物——手機、***、租房合同、還有那只養(yǎng)了三年的貍花貓。貓的名字叫年糕，我之前在視頻里拍過它好幾次，粉絲都認識。她不喜歡貓，但她把年糕帶走了，因為抱著貓接受采訪的時候，鏡頭里的她會顯得更像一個心碎的、想念女兒的母親。
第三天，她在短視頻平臺上注冊了一個賬號，名字叫“念念媽媽”，頭像換成了我的照片。她發(fā)的第一條視頻，是坐在我出租屋的客廳里，抱著年糕，對著鏡頭哭。
“念念走得太突然了……媽媽對不起你……”
這條視頻，點贊破了八百萬。
我飄在她身后，看著她反復調(diào)整手機的角度，確保自己哭得最好看的角度能被拍到。視頻發(fā)出去之后，她退出去看了一眼數(shù)據(j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難過，是滿意。
評論區(qū)的留言像潮水一樣涌進來：
“阿姨別太傷心了，念念在天上會心疼的。”
“看哭了，母女感情一定很好吧?！?br>“媽媽要保重身體啊，念念走了你還有我們?！?br>她一條一條地翻，專挑那些夸她的回復點贊。
然后刪掉了一條評論。那條評論寫的是：“阿姨，念念姐最后那條視頻里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在求救？”
手指長按，點擊刪除。動作流暢，毫不猶豫。
她刪的是我最后一條視頻。不是全部，是視頻結(jié)尾的一句話。那句話被單獨剪掉了，所有轉(zhuǎn)發(fā)和錄屏也都被以“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