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忘記。
我一個字一個字翻譯。
手在發(fā)抖。
“S……O……S?！?br>SOS。
對方又敲了一遍，更慢。
三段SOS穿插在《小星星》節(jié)奏里。
旋律是明碼，求救是暗碼。
她不知道隔壁住著誰，她只是在賭。
賭一個能聽懂的人。
賭這個人愿意出手。
我放下手機，看向身邊的小念。
小念突然睜眼，迷迷糊糊地說：
“媽媽，隔壁的姐姐也在唱那首歌。”
“什么歌？”
她伸出小手，在床頭的木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咚、咚、咚、咚、咚。
一模一樣。
“念念，誰教你的？”
“墻里那個姐姐啊。她說讓我晚上別怕，她在跟我玩。”
小念的眼睛很亮。
“她還說她很冷，很想媽媽。她讓我別告訴別人?！?br>我死死盯著那面墻。
那邊安安靜靜，沒有敲擊聲，沒有哭聲。
但我再也無法說服自己。
我拿起手機，再次打開錄音。
用手指在墻上輕輕敲了五下，《小星星》的前奏。
然后停下來等。
十秒，二十秒，一分鐘。
沒有回應(yīng)。
我?guī)缀跻詾樽约涸谧宰鞫嗲椤?br>墻那邊傳來聲音。
不是《小星星》，是九聲。
短、長、短。長、短、長。短、短、長。
我一個個敲進翻譯軟件。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你是誰”。
2
我的手懸在墻上。
腦子里有個聲音說：關(guān)掉手機，關(guān)掉燈，當(dāng)沒發(fā)生過。
另一個聲音更大：如果墻那邊真的有孩子呢？
老公在外地，小念在身邊，我沒有幫手。
我只是一個辭職五年的前記者，一個全職媽媽。
我能做什么？
但我想起埃及的那個晚上。
我和另一個記者被困在一棟樓里，隔壁就是武裝分子的據(jù)點。
我們用手機閃光燈發(fā)摩斯密碼，向?qū)γ鏄堑耐星缶取?br>那時候我想的是：如果有人聽到，該多好。
現(xiàn)在墻那邊的那個人，想的跟我當(dāng)年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敲。
一個字一個字，用最慢的速度。
“我……是……鄰……居?！?br>“你……是……誰？”
十秒后，回應(yīng)來了。
很慢，很吃力，每一個音節(jié)之間都有漫長的停頓。
“求……救。”
“1……6……個……孩……子?！?br>“天……亮……轉(zhuǎn)……移?！?br>十六個孩子，天亮轉(zhuǎn)移。
我的手抖了一下。
墻那邊又傳來信息。
“報……警?！?br>兩個字，簡單，直接，絕望。
小念在夢里蹬了我一腳。
我看著她安靜的睡臉，腦子里一片混亂。
萬一搞錯了呢？萬一只是惡作劇呢？
但如果那十六個孩子里，有一個是小念——
我會希望墻那邊的陌生人怎么做？
我撥了110。
“**，xx市報警中心?！?br>“我懷疑我鄰居家里有被拐的孩子?！?br>“地址是xx路陽光花園小區(qū)9號樓4單元402?！?br>“您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我張了張嘴。
說鄰居用摩斯密碼求救？說墻里的《小星星》是SOS？
接線員會當(dāng)我是瘋子。
“我聽到隔壁有孩子的哭聲，而且他們家總是點二十人份的外賣?！?br>“好的，我們會安排轄區(qū)***核查。建議您先聯(lián)系社區(qū)。”
電話掛了。
我翻出社區(qū)網(wǎng)格員的號碼。
打了三遍才有人接。
“王姐，我是402的李芳，我隔壁401有問題——”
“李姐，這都幾點了，明天說行不行？”
掛了。
我坐在床邊。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一輛銀色面包車停在樓下，沒熄火。
兩個男人下車，抬頭朝我這棟樓看了一眼。
那個動作，像在確認什么。
不是隨便看看，是精準地看向我這層。
我拉上窗簾，退后兩步。
心跳快得要蹦出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脈搏，每分鐘一百三十多。
以前在戰(zhàn)地被炮火壓制的時候，也就這個數(shù)。
墻那邊又傳來敲擊聲，很急促。
“快……報……警?！?br>“沒……時……間……了?！?br>樓下那輛面包車還停著。
兩個男人可能正在上樓。
小念在我懷里睡著。
墻那邊最后一次傳來信息。
“姐……姐?！?br>“求……你。”
那個“求”字，敲了四遍，一遍比一遍輕。
最后一遍幾乎聽不到。
像是用最后一點力氣抓住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