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身黑裙，眼睛哭得紅腫，正彎腰替顧承洲遞紙巾。
那動作熟練得像遞過很多次。
她輕聲說：
“承洲，別這樣，霧霧看見會難過的?！?br>承洲。
叫得真親。
我記得她以前在我面前，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喊他“**”。
現(xiàn)在我死了七天，她連稱呼都懶得裝了。
顧承洲接過紙巾。
他們的手碰了一下。
很輕。
但沈知柔沒有躲。
我忽然想起一個月前，我半夜醒來，發(fā)現(xiàn)顧承洲不在床上。
客廳里有說話聲。
我走到樓梯口，看見沈知柔站在玄關(guān)，眼眶紅紅的。
顧承洲低聲對她說：
“再等等?！?br>“等她簽了老宅轉(zhuǎn)讓書，我就給你一個交代?！?br>那時我問他：“知柔怎么來了？”
他抱住我，說沈知柔失戀，心情不好，來找我聊天。
我信了。
這年頭，信任真是最便宜的自毀工具。
靈堂里，顧承洲忽然站了起來。
“各位?！?br>他面向眾人，聲音沉重。
“霧霧走得太突然，很多事情來不及交代。”
“她生前最在意青槐巷老宅，也說過以后想把這里改成公益書屋。”
我眼皮跳了一下。
我什么時候說過？
顧承洲繼續(xù)：
“所以我決定，替她完成遺愿?！?br>“等頭七過后，我會把老宅轉(zhuǎn)到林氏基金名下，用來做女性救助項目?！?br>人群里一陣低低的驚嘆。
“顧總真有心?！?br>“這才是真愛啊?！?br>“林霧嫁給他，也算沒白活。”
我盯著顧承洲。
林氏基金。
表面是公益基金。
實際控制人，是顧承洲。
一旦老宅轉(zhuǎn)進(jìn)去，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就徹底成了他的東西。
我當(dāng)初死活不肯簽的轉(zhuǎn)讓書，他現(xiàn)在拿我的死辦成了。
挺會節(jié)約流程。
顧承洲說完后，沈知柔扶著他的胳膊。
“霧霧會理解你的?！?br>顧承洲垂眼。
“我只想讓她安心?！?br>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死亡證明。
安心？
我現(xiàn)在就挺想讓他安息。
就在這時，院子外忽然響起一陣剎車聲。
一輛黑色商務(wù)車停在門口。
下來一個穿灰西裝的男人。
他手里拎著公文包，身后跟著兩個工作人員。
顧承洲看見他，立刻迎了出去。
“劉律師?！?br>劉律師點點頭。
“顧先生，文件都準(zhǔn)備好了。今晚親屬都在，正好做見證?！?br>我心里一沉。
文件。
果然。
顧承洲把人請進(jìn)堂屋。
很快，劉律師從包里拿出一疊資料。
他清了清嗓子。
“根據(jù)林霧女士生前簽署的遺囑，她名下青槐巷老宅、林氏集團(tuán)百分之二十七股份，以及個人賬戶全部資產(chǎn)，將由配偶顧承洲先生繼承。”
我攥緊手指。
遺囑？
我從來沒簽過這種東西。
劉律師繼續(xù)：
“同時，林霧女士曾留下補(bǔ)充**。若她發(fā)生意外，所有喪葬、資產(chǎn)處理、房產(chǎn)轉(zhuǎn)讓事宜，均由顧承洲先生全權(quán)決定?！?br>周圍人紛紛感慨。
“看來林小姐很信任丈夫啊?！?br>“夫妻嘛，這也正常?！?br>“顧總以后也不容易?！?br>我站在人群里，胸口一點點發(fā)冷。
這不是簡單謀財。
這是從**到繼承，到**，到法律文件，**安排。
顧承洲不是臨時起意。
他很早就在準(zhǔn)備讓我死。
劉律師拿出一支筆。
“顧先生，如果沒有異議，現(xiàn)在可以簽字。”
顧承洲接過筆。
沈知柔站在他身側(cè)，眼底有一絲藏不住的興奮。
我看著那支筆落下。
就在筆尖快碰到紙面時，院子里的燈忽然滅了。
整座老宅陷入黑暗。
人群驚呼起來。
“怎么停電了？”
“哎呀，這頭七夜怪嚇人的?！?br>“不會是林霧回來了吧？”
我站在黑暗里，慢慢抬起頭。
堂屋里，遺像前的電子蠟燭還亮著幽幽紅光。
下一秒，老宅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棺材里敲了三下。
人群瞬間安靜。
一個年紀(jì)大的親戚聲音發(fā)抖。
“這……這是哪來的聲音？”
顧承洲猛地抬頭。
他的臉，在紅光下白得難看。
我壓低帽檐，轉(zhuǎn)身走向后院。
陳伯說，今晚回老宅。
不是讓我看葬禮。
是讓我看他們怎么怕鬼。
3
老宅后院有一口井。
小時候，外婆不許我靠近。
她說井底有東西，會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