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輕，但沈知意覺得那聲音砸在了心上。
她在沙發(fā)上躺了很久，久到太陽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灑了一室的陽光。她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大學時候的顧景琛。
那時候他多好啊。
會跑遍半個城市給她買愛喝的奶茶，會記住她隨口說過的一部電影，然后在周末突然帶她去看。他摸著她的頭說“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姑娘”，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而現(xiàn)在，他的眼睛看她的時候，總像是在看另一個人。
她很早很早就察覺到了。只是一直不敢說破。
3
第六年的夏天，沈知意第一次聽到“林念薇”這個名字。
不是從顧景琛口中說出來的，而是他的朋友。
那天顧景琛帶著她參加一個私人聚會，在座的都是他生意上的伙伴。沈知意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喝飲料，聽他們聊投資、聊項目、聊女人。
有個叫鄭哥的男人喝多了，借著酒勁拍了拍顧景琛的肩膀，笑得促狹：“景琛，林大小姐要回國了，你打算怎么辦?。俊?br>顧景琛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沈知意感覺到了。那種幾乎察覺不到的一頓，像一根針，輕輕扎了她一下。
她轉(zhuǎn)頭看他。
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甚至扯了一下嘴角，語氣很淡：“什么怎么辦。”
“喲，還裝呢——”鄭哥笑著戳他，“誰不知道你當年對念薇……”
“老鄭?！?a href="/tag/gujingc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顧景琛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往下說的冷意。
桌上安靜了兩秒。
鄭哥訕訕地轉(zhuǎn)了話題。
沈知意低下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玻璃杯。冰塊在飲料里緩慢地轉(zhuǎn)動，發(fā)出細微的聲音。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有點發(fā)白。
回去的路上，車里很安靜。顧景琛開著車，目視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知意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忽然開口：“林念薇，是誰??？”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動了一下。
“養(yǎng)母的女兒，”他說，“算是我妹妹?！?br>妹妹。
沈知意在黑暗里無聲地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相冊里那些照片的畫面從腦海里涌出來。他拍她笑的樣子，拍她發(fā)呆的樣子，拍她睡著的樣子。那些照片里藏不住的東西，他用“妹妹”兩個字輕飄飄地蓋住了。
她沒再問了。
她只是忽然覺得很冷。車里的冷氣開得太大了，冷到她骨子里。
4
第七年的六月，林念薇回國了。
沈知意是從朋友圈里知道的。
顧景琛發(fā)了一張照片，是他和林念薇在機場的合影。林念薇挽著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顧景琛沒有看鏡頭，他在看林念薇。
那種眼神，沈知意太熟悉了。
七年前的迎新晚會，他就是這樣看著她的。
只不過他的目光穿過她，抵達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放下，繼續(xù)洗碗。
水龍頭嘩嘩地響著，蓋過了客廳里的電視聲。
晚上顧景琛回來得很晚，帶著一身酒氣。沈知意給他泡了一杯蜂蜜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坐在沙發(fā)上，扯了扯領帶，閉著眼睛不說話。
沈知意坐到他身邊，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她……安頓好了嗎？”
顧景琛睜開眼睛看她。
那個眼神很奇怪。像是沒想到她會問，又像是忽然想起來還應該有她這么一個人。
“嗯，”他說，“住酒店?！?br>“怎么不住家里？”沈知意說，“客房空著呢?！?br>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好像只是在提一個順理成章的建議。
顧景琛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他說，“她住酒店方便?！?br>沈知意點點頭，沒有再說。
她心里清楚，他不是不想讓林念薇住家里。
他只是暫時還不確定，該把沈知意放在哪里而已。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背對著他。他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勻。她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一線光，覺得這些年過的日子像一場夢。
一場她舍不得醒的夢。
但夢終究是要醒的。
5
林念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