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橘紅色，遠處的高樓大廈反射著琥珀色的光，像是什么巨大的寶石。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準備叫個車回我在青城山腳下的窩。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瞬間，我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圓臉，雙下巴，圓滾滾的鼻頭，跟四千年前那個威風凜凜、跟著蚩尤沖鋒陷陣的食鐵獸判若兩獸。
不，不是判若兩獸。我就是那個食鐵獸，但從里到外都變了。
四千年前我食鐵為生，牙齒咬碎青銅器就像咬脆皮甘蔗，渾身覆蓋著黑白相間的堅硬鱗甲，上古兇獸的名頭不是白叫的。
那時候應龍在天上追著我打，我從東海跑到昆侖，從昆侖跑到**，跑了幾千里路，一身傷，一滴血都沒流。
現(xiàn)在呢，我連爬個樓都喘。
我嘆了口氣，在手機上輸入了目的地。
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一條短信，是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
不對，也不算完全陌生——我剛存進通訊錄的那個號碼。
短信內(nèi)容只有一行字：“殷念，煤氣罐那個比喻，我收回?！?br>我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后我看到短信下面又彈出來一條：“但你的確該減肥了?！?br>我直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開什么玩笑，我堂堂食鐵獸，豈是一個小小應龍能隨便評價的。
但我的手還是不爭氣地點開了那條短信，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我應該把手機關機的。真的。我應該直接把手機關機，然后回我的青城山窩里，繼續(xù)過我的清閑日子，每天吃四十斤竹子，睡到自然醒，把這幾千年的退休生活過得舒舒服服。
但我沒有。
我盯著那兩條短信看了又看，最后咬牙切齒地打了一行字發(fā)過去：“應龍，你給我等著?！?br>發(fā)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這話聽起來怎么那么像撒嬌？
四千年的老臉都丟光了。
我正準備解釋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新的短信已經(jīng)發(fā)過來了，就兩個字：“等著?！?br>然后又彈出一條：“別忘了，你上次讓我等著，是四千年前的事了?！?br>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我跟應龍什么關系？不就是戰(zhàn)場**死我活的對頭關系嗎？他說這種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上次讓我等著是四千年前的事”？搞得好像我們有什么舊情似的。
我跟這老東西有什么舊情？沒有。絕對沒有。
最多就是他當年追著我打的時候，我回頭罵了他一句“你給我等著”，然后我躲進了深山老林，一等就是四千年。
這算什么舊情？這分明是仇人之間的恩怨。
對，就是恩怨。
我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青城山腳下的這棟小院子是我三百年前置辦下來的，一處不大的四合院，青磚灰瓦，院子里種了一棵銀杏樹，秋天的時候滿地金黃。
我平時就以人類身份住在這里，左鄰右舍都以為我是個做生意的中年人，畢竟誰會想到隔壁住著一只國寶級的妖怪呢。
我換了身舒服的衣服，從冰箱里拿出早就備好的新鮮竹筍和蘋果，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悠悠地吃。星空很亮，山風很輕，遠處隱約傳來寺廟的晚鐘聲，一切都很好。
我咬著脆甜的蘋果，腦子里卻莫名其妙地浮現(xiàn)出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應龍。
四千多年沒見，這老東西怎么一點都沒老？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