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瑾推開宿舍門的時候，走廊盡頭的夕陽正好斜照進來，在他黑色的西裝上鍍了一層金邊。他剛從法學(xué)院模擬法庭回來，領(lǐng)帶松垮地掛在頸間，整個人帶著一種庭審后的倦怠和隱約的銳利。
“喲，顧大律師回來了?！辟R驍正半躺在床上刷手機，一條腿搭在床沿晃蕩。他穿著黑色的運動背心和短褲，古銅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宿舍里泛著健康的光澤。他是體育特長生，練短跑的，一身腱子肉緊實漂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揚起一個痞氣的弧度。
顧懷瑾沒應(yīng)聲，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他的目光掃過宿舍——三號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邊放著一本翻開的《海子的詩》。
“林嶼呢？”
“圖書館吧?！辟R驍把手機扔到一邊，伸了個懶腰，“他說今晚要把那篇現(xiàn)代文學(xué)論文趕出來。你也知道他那個人，死腦筋，一個字一個字地摳。”
顧懷瑾“嗯”了一聲，在書桌前坐下，卻沒有開燈。窗外的光線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宿舍里只剩下空調(diào)低沉的嗡嗡聲。
他認識林嶼是兩年前的事了。大一新生報到那天，顧懷瑾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宿舍樓下，正發(fā)愁怎么搬上四樓，一個瘦瘦小小的男生從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需要幫忙嗎？”
那個男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色T恤，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他比顧懷瑾矮了大半個頭，卻硬是幫他把行李箱抬上了四樓。到宿舍門口的時候，男生整個人都在喘，臉紅紅的，但眼睛亮得像盛著光。
“我叫林嶼?！彼斐鍪?，“島嶼的嶼?！?br>顧懷瑾握住那只手，感覺掌心溫?zé)崛彳?。林嶼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暖暖的，像他的人一樣，熱情又溫柔，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暖意。
后來他們分到了同一個宿舍，加上賀驍，三個人就這么住了兩年。
賀驍是后來搬進來的。原本宿舍還有另一個室友，大一下學(xué)期轉(zhuǎn)了專業(yè)，床位空出來，賀驍就補了進來。他是那種走到哪里都能把氣氛點燃的人，嗓門大，笑聲亮，打完球回來一身汗味，隨手就把林嶼掛在床頭的毛巾扯下來擦臉，氣得林嶼追著他打。但林嶼跑不過他，每次都被賀驍一把撈回來，夾在胳肢窩底下揉腦袋，直到林嶼紅著臉求饒。
顧懷瑾有時候覺得，賀驍對林嶼的態(tài)度，像一只大型犬對一只貓——粗魯、熱情、不知輕重，但眼底是某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偏愛與在意。
而顧懷瑾自己呢？他從來都是個旁觀者。法學(xué)院教會他冷靜、克制、權(quán)衡利弊，他把這些也用在了生活里。他對林嶼的在意，像一杯慢慢沉淀的溫水，從初見的心動，到長久相處的惦念，內(nèi)斂又深沉，藏在每一次默默的關(guān)照里，小心翼翼不敢輕易表露。
那天晚上，林嶼回來得很晚。
圖書館十點關(guān)門，他通常九點五十就會回來，雷打不動。但那天到了十點半，他的床位還是空的。顧懷瑾合上手里的《刑法學(xué)》，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消息。
“林嶼呢？”他問。
賀驍剛洗完澡出來，裸著上身，水珠沿著肌理溝壑往下淌。他一邊擦頭發(fā)一邊說：“不知道啊，我剛給他發(fā)微信沒回。”
顧懷瑾皺起眉頭。
又過了十分鐘，宿舍門被輕輕推開了。林嶼走進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黑色寬松背心，下面是灰色運動褲，褲腳沾了一點泥。他像是走了很長的路，整個人都帶著夜晚的涼意。
“你干嘛去了？”賀驍從床上探下頭來。
林嶼沒說話，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把臉埋進手心里。
顧懷瑾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這時他才看清，林嶼的眼眶是紅的，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紅紅的，像只淋了雨的貓。
“怎么了？”顧懷瑾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
林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賀驍從上鋪跳下來，光著腳走到林嶼旁邊，一**坐到他床上，伸手就去攬他的肩膀?！暗降自趺戳?？誰欺負你了？你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