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過來了"的表情。
我退了幾步，給閃光燈和攝像機讓開位置。
那個女記者的聲音很清亮。
"逸飛同學，你這次獲獎作品《渡》被評委會評價為罕見的少年老成之作，構圖和色彩處理遠超同齡人水平。能分享一下你的創(chuàng)作靈感嗎？"
周逸飛對著鏡頭笑了一下，笑容恰到好處。
"主要是平時的積累吧。我從小就喜歡畫畫，父母在這方面也很支持，給我買了很多畫冊和原版教材。"
"當然，也請過一些輔導老師做基礎指導，但最重要的還是自己去琢磨，去感受。繪畫這個東西，最終還是得靠自己去跟畫面對話。"
陳麗華馬上笑著補了一句，聲音里全是自豪。
"這孩子從小就這樣，看到好看的東西就要畫下來。"
"我們做家長的其實也沒幫上什么忙，就是給他一個好環(huán)境，讓他安心畫。關鍵還是靠他自己的天分和努力。"
記者又問了一句。
"那在學校的老師里，有沒有哪位是你特別想感謝的？"
周逸飛停了兩秒，做出認真回憶的樣子。
"八中的老師們都很好，很支持學生的個性化發(fā)展。"
"我特別感謝學校提供的這個平臺，讓我有機會系統(tǒng)地去準備這次比賽。"
一個完美的官方回答。感謝了平臺，就等于誰都沒有特別感謝。
我覺得有人照著我胸口捶了一拳。
轉身就走。
"沈牧。"
馬校長追上來，把我拉到大廳角落一根柱子后面，壓著嗓子說話。
"你別往心里去。"
"家長有家長的想法。他們要把孩子包裝成天才少年，不想讓人覺得是被某個老師手把手喂出來的。你能理解吧？"
我看著他。
"馬校長，兩年多，每周二十個小時的無償輔導，這些您全知道。在您看來，這叫什么？"
馬校長拍了拍我肩膀，拍得挺用力。
"我當然知道。你的功勞學校都記著。"
"但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這個金獎的分量太重了，周逸飛后面申請美院附中的保送名額基本穩(wěn)了。這是學校的大事。"
"有些事情不能太較真。家長不希望外界覺得孩子是靠一個老師才成功的，他們需要突出孩子自身的才華。對孩子好，對學校也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不明白。
但我沒有再說什么。
"我明白了。"
聲音干得像砂紙。
馬校長又拍了拍我，像安撫一條聽話的狗。
"回去休息吧。后天學校給周逸飛辦慶功會，到時候你也來。"
我轉身走了。
走出大門的一瞬間，身后傳來陳麗華的笑聲，又脆又亮。
"馬校長，這次真是太感謝學校了！以后逸飛在學校還要多麻煩您！"
"哪里哪里，是逸飛爭氣，天賦驚人！是我們學校的榮幸！"
那些客套的寒暄和彼此恭維的笑聲追著我往外走，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跑出了大廳。
會議中心外面天已經(jīng)黑透了。
九月底北京的夜風涼得很，吹得我薄襯衫直往里灌。
三環(huán)上的車燈連成兩條紅白色的線，城市的輪廓亮得冷硬。
口袋里手機震了。
林小溪的消息。
"結束了嗎？"
"怎么樣？逸飛那孩子發(fā)揮得好不好？"
"肯定是金獎吧！"
我盯著屏幕，手指擱在鍵盤上，一個字打不出來。
過了很久，才回了三條。
"結束了。"
"一切順利。"
"馬上回去。"
打了輛車，車里的廣播正放一檔夜間談話節(jié)目。
一個女聽眾在電話里抹眼淚，說自己為公司拼了五年，升職名額最后給了老板的親戚。
主持人說了一句。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換來回報。有些人拿走你的功勞，比拿走你的錢還理直氣壯。"
我閉上眼，把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
玻璃涼得發(fā)冰。
第二天是周六。
我沒去學校。
林小溪看我不對勁，問了幾次，我都說沒事，就是累了。
她懷孕六個月，肚子已經(jīng)顯了，彎腰不方便，還非要給我煮面條。
我接過碗，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看著我，沒再追問。
下午的時候，我在陽臺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看著對面樓的外墻發(fā)呆。
手機上陸陸續(xù)續(xù)彈出來一些消息，都是美術教育的同行群在轉周逸飛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