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硯秋聽得一震。
箱子？
他蹲下身：“陳師傅，你說的箱子，是白家墻里挖出的鐵箱？”
陳木匠猛地抬頭，像被**了一下，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怪叫，連滾帶爬往屋里縮：“不知道！我不知道！白老爺不是我害的！不是我！”
素衣女人轉(zhuǎn)身擋住程硯秋：“你別逼他?！?br>“我只是問幾句話。”
“你是省城來的記者？”女人忽然問。
程硯秋微怔：“你怎么知道？”
“白家今早已經(jīng)傳開了，說有個長沙來的程記者，要查白老爺?shù)乃??！迸丝粗劾镉幸唤z復(fù)雜的神色，“你若真想活著查，就先學(xué)會少問幾句?！?br>“姑娘貴姓？”
她沉默片刻：“沈?！?br>“沈姑娘住在鎮(zhèn)上？”
“沈青禾。仁濟堂的?！彼f完這句，便不再看他，轉(zhuǎn)身攙著陳木匠進屋。
仁濟堂，是鎮(zhèn)上的藥鋪。
程硯秋把這個名字記在心里。這個沈青禾顯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不像鎮(zhèn)上其他人那樣完全被恐懼壓垮。
他沒有再拍紙人，只趁人不注意，迅速在筆記本上畫了個輪廓。紙人的剪法很特別，頭頂有兩個尖角似的缺口，胸口紅點偏左，雙腳一長一短。
正畫著，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街口傳來馬蹄聲。兩個穿黑布短打的護院騎馬趕來，后面跟著一頂青布小轎。轎子停下，簾子掀開，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被人攙了出來。
青年穿月白長衫，外罩黑馬褂，臉色蒼白，眼窩微陷，右腿纏著厚厚的夾板，只能靠拐杖支撐。他眉目間有幾分書卷氣，只是神情陰郁，眼底藏著焦躁和驚懼。
有人低聲道：“白少爺來了?！?br>白繼祖。
程硯秋立刻收起筆記本，上前拱手：“白少爺，在下程硯秋，從長沙來?！?br>白繼祖打量他片刻，似乎早知他會出現(xiàn)，勉強擠出一絲笑：“程先生遠(yuǎn)道而來，白某有失遠(yuǎn)迎。家父新喪，家中事務(wù)繁雜，怠慢了?！?br>“白少爺客氣。我此來原是想采訪令尊生前善舉，也順便了解一些鎮(zhèn)上民俗?！?br>白繼祖的笑意淡了些：“沉銀鎮(zhèn)窮鄉(xiāng)僻壤，沒什么可寫的。至于民俗，不過是鄉(xiāng)民**，程先生不必太當(dāng)真。”
程硯秋看了眼門上的紙人：“這也是**？”
白繼祖臉色微變，隨即冷冷道：“惡作劇罷了。”
他轉(zhuǎn)頭吩咐護院：“撕了燒掉。告訴鎮(zhèn)上人，誰再裝神弄鬼，白家絕不輕饒?！?br>一個護院硬著頭皮上前，伸手去揭紙人。可手指剛碰到紙面，屋里陳木匠忽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別碰！它認(rèn)人了！它認(rèn)人了！”
護院嚇得縮手，周圍人立刻炸開，紛紛后退。
白繼祖臉色鐵青，拄著拐杖走上前，親手一把將紙人扯下。
紙人離開門板的一瞬間，門縫里忽然滲出一股黑紅色的水，順著木紋蜿蜒流下，滴在門檻上。
一股腥氣散開。
人群中有人驚叫：“血！是血！”
白繼祖也僵住了，手里的紙人飄飄悠悠落到地上。那張蒼白的紙臉在濕氣中微微卷起，像露出一個無聲的笑。
程硯秋蹲下，用手帕沾了一點黑紅液體，放在鼻下輕嗅。
腥中帶酸，不像新血，倒像某種牲畜血混了藥粉。
裝神弄鬼？
還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慌？
他剛要開口，街尾忽然響起一陣銅鑼聲。
當(dāng)——當(dāng)——當(dāng)——
鑼聲沉悶，在濃霧里傳得很遠(yuǎn)。圍觀的人臉色齊齊一變。
李掌柜不知何時也趕了來，聽見鑼聲，嘴唇發(fā)抖：“白家……白家又出事了?！?br>白繼祖猛地回頭：“胡說！”
話音未落，一個白家家丁跌跌撞撞從霧里跑出，連滾帶爬撲到白繼祖腳邊。
“少爺！不好了！福伯……福伯死了！”
白繼祖的臉?biāo)查g失了血色：“白福？他不是關(guān)在后院柴房里？”
“是……是關(guān)著的?！奔叶喩戆l(fā)抖，聲音都變了調(diào)，“可今早送飯的人去看，門還鎖著，人卻吊在梁上。舌頭伸得老長，墻上、墻上還寫了字……”
程硯秋立刻追問：“什么字？”
家丁抬頭看了他一眼，像看見了什么不祥之物，哆嗦著吐出幾個字：
“半張圖，買全家命?！?br>霧氣在眾人之間翻涌，一時竟無人說話。
白繼祖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忽然厲聲道：“回府！”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