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返校夜
九月的風卷著枯黃的落葉，拍在育英中學舊教學樓的玻璃上，發(fā)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像極了有人用指甲，一遍遍刮擦著冰冷的墻面。
晚上九點，整個校園早已陷入死寂。
晚自習的鈴聲早已消散，住校生都被鎖在了宿舍樓里，偌大的校區(qū)，只剩下門口保安室昏黃的燈光，隔著老遠，微弱地亮著，照不亮舊教學樓前半分黑暗。
林夏抱著懷里的帆布包，站在舊教學樓的鐵門前，指尖忍不住微微發(fā)抖。
她忘了帶數學作業(yè)本，那是明天一早就要交的、寫了整整三天的習題冊，若是交不上，班主任絕不會輕饒她。猶豫了整整一節(jié)課，她還是趁著宿舍查寢前，偷偷翻出圍墻，繞回了教學樓。
育英中學的舊教學樓，是棟有著三十年歷史的老樓，紅磚墻斑駁脫落，墻縫里嵌著發(fā)黑的霉斑，樓頂的避雷針歪歪扭扭，看著隨時都會掉下來。這學期，學校新教學樓落成，所有班級都搬了過去，這棟舊樓徹底被廢棄，大門上了鎖，門口還立著一塊寫著“危房禁止入內”的牌子，在夜色里顯得格外刺眼。
可林夏清楚，側門的鎖早就壞了，平日里總有調皮的男生偷偷溜進去探險，她也是聽同學說起，才知道這條捷徑。
黑暗里，林夏摸索到側門，生銹的鐵把手硌得手心生疼，她輕輕一擰，門果然“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狹窄的縫隙。
一股濃烈的灰塵混合著霉味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林夏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樓道里撕開一道小口，照亮了眼前布滿灰塵的臺階，和墻面上模糊不清的涂鴉。
樓道里靜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回蕩在空曠的樓層間，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回音。
她的教室在舊教三樓，林夏攥緊手機，一步一步往上走，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照見兩側剝落的墻皮，和散落一地的廢紙、破舊桌椅。每走一步，樓梯就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像是不堪重負，又像是有什么東西，跟在她的身后，踩著同樣的節(jié)奏，一步步緊隨。
林夏下意識地回頭，身后空空如也，只有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著手電筒照不到的每一個角落。
“別害怕，只是心理作用，拿了作業(yè)本就走?！绷窒囊е?，小聲安慰自己，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砰砰地跳著，幾乎要跳出胸腔。
很快，她走到了三樓教室門口，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教室里依舊是熟悉的布局，一排排桌椅凌亂地擺放著，桌面上落著厚厚的灰塵，黑板上還殘留著放假前沒擦干凈的板書，字跡模糊，在燈光下顯得陰森森的。
林夏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翻開抽屜，果然看到了那本數學作業(yè)本，她松了一口氣，一把將作業(yè)本抓在手里，轉身就想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樓道的盡頭傳來。
不是她的腳步聲，是從樓上傳來的，很慢，很輕，一步一步，踩著樓梯，緩緩往下走。
噠，噠，噠。
聲音在死寂的樓道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詭異的拖沓感，像是有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又像是……拖著什么沉重的東西。
舊教學樓除了她，根本不可能有別人。
林夏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死死地盯著教室門口，手電筒的光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是誰？
難道是保安？
不可能，保安絕不會在這個時候，走進廢棄的舊教學樓。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緩緩從四樓樓梯口，走到了三樓樓道，正朝著她所在的教室方向，慢慢走來。
林夏嚇得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音，下意識地躲到了教室后排的課桌底下，緊緊蜷縮起來，手電筒被她死死按在懷里，不敢透出一絲光亮。
腳步聲停在了教室門口。
樓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靜得林夏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壓抑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那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沒有走進教室，而是緩緩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