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站了起來，“啥?。俊?br>“還在查?！?br>馬叔嘆了口氣，坐回去，半天說了句：“**這人啊，太摳自己了。吃不舍得吃，穿不舍得穿，就知道往一處使勁。我說他你攢那些錢干嘛，他說給閨女攢著，孩子以后上學(xué)、辦事，處處都得花錢?！?br>我鼻腔一陣發(fā)酸，沒有接話。
“他老在我們跟前念叨你，”馬叔繼續(xù)說，“說他閨女有本事，大學(xué)畢業(yè)出來的，找的女婿也厚道。我們都夸他有福氣，養(yǎng)了個好閨女。”
我擠出一個笑：“馬叔，我先上去了。”
進了樓道我就沒忍住，眼淚劈里啪啦往下掉。
07
那天晚上到家快九點了。一帆在屋里做卷子，陳衛(wèi)斌坐在客廳翻手機，看我進門，起身去廚房熱飯。
“吃了沒？”
“沒胃口。”我把包扔在沙發(fā)上，整個人癱下去。
他端著一碗面出來，放在我面前：“多少吃兩口。”
我沒動。
“老沈的病，很不好？”他在我旁邊坐下來。
沉默了半天，我才開口：“醫(yī)生說，手術(shù)加后面的治療，保守估計一百五到兩百萬。靶向藥、免疫針那些，都不在普通醫(yī)保范圍內(nèi)?！?br>陳衛(wèi)斌的眉頭擰在一起：“那……”
“他沒錢?！蔽叶⒅鑾咨夏峭朊?，“他和我媽那點退休金，每個月糊口都緊巴巴。這些年但凡手里有過錢的，全花在了我身上。”
陳衛(wèi)斌低著頭，兩只手攥在一起。
“沈浩呢？”過了一會兒他問，“老沈的親兒子，總不能不管吧？”
我冷冷哼了一聲：“沈浩？你還不了解他什么人？早跟老沈掰了，這幾年別說掏錢，連電話都不打一個。上回老沈腿摔了住院，他人都沒出現(xiàn)過?！?br>“醫(yī)保能走多少？”
“走不了多少。老沈是內(nèi)退，不是正式退休，醫(yī)保額度本來就低。關(guān)鍵是那些進口藥和靶向藥，全自費。”
我說不下去了，煩躁地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窗外的夜色很沉。對面樓有幾戶亮著燈，透出來的光暖融融的。
“衛(wèi)斌，”我沒回頭，“我不知道該怎么弄?！?br>他走到我身后站了一會兒，沒說話。
那天晚上，我們各懷心事地躺下，誰都沒睡著。
08
第二天我去了趟婆婆家。
陳衛(wèi)斌的父母住在城北，一套老式回遷房，五十來平，住了將近二十年。公公陳福來腰不行，常年貼著膏藥，婆婆王桂英在家照顧他，偶爾去菜場擺個小攤補貼一點。
我進門的時候，王桂英正蹲在陽臺上分揀一堆豆角。見我來了，拍拍手站起來。
“小禾來了？一帆呢？”
“上學(xué)呢。媽，我有事想跟您聊聊。”
王桂英在沙發(fā)上坐下來，審視著我的臉。
我把沈建國的病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聽完，嘴巴抿成一條線，好半天沒出聲。
“要多少？”
“前期至少二十萬，后續(xù)加起來一百五到兩百萬?！?br>“那他自己那個兒子呢？”
“不管?！?br>王桂英撇了一下嘴。
我吸了口氣：“媽，我在想……要不把城東那套房子賣了?！?br>王桂英一下從沙發(fā)上彈起來。
“賣房？你說什么？”
“那房子現(xiàn)在值五百多萬，賣了就——”
“你瘋了？”她的聲調(diào)拔到了最高點，“那是你的嫁妝！賣了你們住哪兒？一帆明年要**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學(xué)區(qū)房！”
“媽，老沈他……”
“老沈是老沈，你是你?！蓖豕鹩⒋驍辔遥恢皇种钢?，“小禾，我知道老沈待你不錯，可他到底是你繼父，不是你親爸。他親生的兒子都撒手不管了，憑什么讓你去管？”
我張了張嘴。
“還有，”她壓低了聲音，“五百多萬。夠一帆將來念好學(xué)校、娶媳婦、站穩(wěn)腳。你要是賣了，到時候后悔，誰替你兜？”
“可是不賣的話，錢沒有著落……”
“你去籌去借，去找別的路子！”王桂英語氣鐵硬，“賣房這條路，別想。衛(wèi)斌要是敢點這個頭，我頭一個饒不了他。”
我坐在沙發(fā)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09
從婆婆家出來，我坐在公交車上，額頭貼著車窗的玻璃。
王桂英的話講得不含糊。站在她的角度看，句句都是道理。
那套房子，的確是我和陳衛(wèi)斌唯一的家底。全國這房價，賣了就再也買不回同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