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著天花板上繁復(fù)的石膏線，花了整整三分鐘才確認自己身在何處。陽光穿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帶，正好照在她無名指那枚過大的鉆戒上。她轉(zhuǎn)動手指，鉆石折射的光斑在墻壁上跳動，像昨夜未干的淚痕。
“蘇小姐，早餐在露臺。”穿著灰色制服的女管家無聲無息出現(xiàn)在門口，手里托著熨燙平整的衣物，“陸先生吩咐，您需要在七點半前用完餐?！?br>蘇暖看著托盤里米白色的羊絨套裝，連搭配的珍珠胸針都別好了位置。她想起昨夜那份協(xié)議里關(guān)于“著裝得體”的條款，胃里泛起一陣涼意。露臺的藤編桌上擺著英式早餐，銀質(zhì)保溫蓋揭開時，溏心蛋的蛋黃顫巍巍晃動，旁邊配著三文魚和蘆筍——全是她過敏的食材。
“陸先生呢？”她推開餐盤。
“陸總晨跑后直接去公司了?！惫芗疫f來一張打印紙，“這是您今天的日程表?！?br>A4紙上密密麻麻的方塊字：九點瑜伽課，十點半法語網(wǎng)課，十二點營養(yǎng)師配餐，下午兩點插花沙龍……蘇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下午五點前完成設(shè)計稿修改意見反饋?！蹦鞘撬ぷ魇抑碜蛱焐钜拱l(fā)來的文件，連這個都被監(jiān)控著？
“我不需要插花課?！彼鸭埲喑梢粓F。
管家面不改色地又抽出一張：“陸先生說，社交禮儀課程有助于您適應(yīng)新身份?！?br>整整一周，蘇暖感覺自己成了提線木偶。她的手機被安裝了定位軟件，工作室的郵件會自動轉(zhuǎn)發(fā)到陸沉舟助理的郵箱。最讓她窒息的是臥室那臺古董座鐘——每到晚上十點，管家會準時敲門提醒熄燈，像灰姑**魔法失效時刻。
“他是不是有?。俊碧K暖在視頻通話里對閨蜜林薇崩潰，“連我喝幾杯咖啡都要管！”
屏幕那頭的林薇正在嗦螺螄粉，聞言放下筷子：“等等，你說他上周把你工作室的咖啡豆全換了？”
“對！招呼都不打就扔了我的瑰夏，換成一堆寫著鳥語的豆子，苦得像中藥！”蘇暖氣得把抱枕砸向墻角監(jiān)控攝像頭——那是陸沉舟“為安全考慮”安裝的。
林薇突然湊近鏡頭，鼻尖幾乎碰到屏幕：“寶貝，你仔細看豆子包裝，是不是有只蜂鳥標志？”
蘇暖愣住，翻出咖啡罐拍過去。深褐色罐身上果然印著燙金的蜂鳥，底下還有行小字：巴拿馬翡翠莊園。
“這是競標批次！”林薇尖叫起來，“去年咖啡大賽冠軍豆，每磅三百美金起拍！你之前是不是總抱怨工作室的咖啡不夠醇厚？”
“可、可他還扔了我所有芒果干……”蘇暖想起上周被清理的零食柜，聲音弱下去。
“你對芒果過敏休克過兩次?！绷洲狈藗€白眼，“上次團建你偷吃芒果布丁，是誰連夜送你去的醫(yī)院？”
蘇暖張著嘴，突然發(fā)不出聲音。記憶像被撬開的罐頭，滲出黏稠的汁液：她搬來第二天，玄關(guān)的鈴蘭換成了無香的蝴蝶蘭；第三天，衣帽間里所有混紡材質(zhì)的衣服消失了；昨天晚餐，廚師端上來的提拉米蘇用的是杏仁粉——她乳糖不耐，但嗜甜如命。
“還有更恐怖的?！绷洲眽旱吐曇?，“你工作室新?lián)Q的綠植，是不是叫‘山烏龜’？”
“你怎么知道？”
“那玩意兒能吸收電腦輻射！陸沉舟助理找我打聽過你電腦使用時長?！绷洲贝林聊簧咸K暖呆滯的臉，“清醒點吧蘇小姐，你家陸總哪是控制狂，分明是拿Excel表格在愛你！”
視頻掛斷后，蘇暖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上。夕陽透過落地窗，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斜斜映在客廳那架施坦威鋼琴上。她鬼使神差地掀開琴蓋，指尖拂過黑白琴鍵。琴凳上放著本財經(jīng)雜志，陸沉舟的專訪照片里，他身后書架上有個眼熟的藍色咖啡罐。
她轉(zhuǎn)身沖向廚房。管家正在清點晚餐食材，iPad上開著excel表格，列著詳細到克數(shù)的調(diào)味料清單。蘇暖奪過平板往上滑，看見歷史記錄里存著十幾個文檔：《蘇小姐過敏源清單》《蘇小姐睡眠質(zhì)量監(jiān)測》《工作室設(shè)備輻射值報告》……
“這些，”蘇暖指著屏幕，喉嚨發(fā)緊，“都是他要求的？”
管家沉默著點頭，接過平板點開加密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