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王霆的底線是什么時候崩塌的，不是林楓說出十二周的時候。

也不是超聲屏幕上出現(xiàn)兩個孕囊的時候。

而是他在腦子里飛速算了一筆時間賬之后。

三個月前。

他和蘇婉兒已經(jīng)交往了五個月，卻從來沒有過實質性的親密接觸。

這是蘇婉兒親口定下的規(guī)矩。

“霆哥，我是很傳統(tǒng)的女孩子，我媽媽從小教我，最珍貴的東西要留到洞房花燭夜?！?br>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坐在王霆價值三千萬的山景別墅的露臺上，夕陽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微微顫動，像畫里走出來的人。

王霆當時感動壞了。

這年頭還有這樣的女孩？自己活了四十五年，前半生在礦上搬石頭，后半生在商場上拼命，得到過很多東西，豪車、別墅、上市公司。

但純粹的愛情？真正干凈的感情？他沒有過。

蘇婉兒的出現(xiàn)，

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終于被老天爺補償了一回。

于是他等了。

專心投入了這段純愛的感情。

五個月，

整整五個月，他連手都沒怎么牽過。

而三個月前，就在他耐心等待的那段時間里，蘇婉兒懷了別人的雙胞胎。

雙胞胎。

不是一個，是兩個。

合著老子好不容易純愛一回，別人卻站起來蹬自行車??？

一想到這里，王霆扭過頭，看蘇婉兒的那個眼神，已經(jīng)徹徹底底的變了。

“婉兒?！?br>
“三個月前，我們都沒有……你懷的是誰的？”

“這……”

蘇婉兒氣的是渾身在發(fā)抖。

早知道就不來醫(yī)院了，這個林楓是特么有病吧？有錢有燒白都不要？揭穿她有什么好處？

她現(xiàn)在有兩條路。

第一條：承認，求饒，賭王霆心軟。

第二條：繼續(xù)否認到底，**機器有問題、醫(yī)生有問題、整個南江一院都有問題。

嗯！

第一條她不敢選，她選了第二條。

“霆哥，你怎么能信一個小醫(yī)生不信我！”蘇婉兒尖聲喊了出來，手指指著林楓：“他就是一個值夜班的小大夫，他在醫(yī)院混不下去快被開除了你知不知道！他巴不得搞出事情來出風頭，這種人的話你也信？”

這段話信息量挺大的。

林楓挑了一下眉毛，這女人不簡單，來之前做了功課，連他在醫(yī)院的處境都摸清了。

王霆沒說話，目光落在蘇婉兒腹部。

她從檢查床上下來的時候衣服沒來得及放好，連衣裙皺成一團堆在腰間，腹部的那層隆起一覽無余。

王霆做了大半輩子礦業(yè)生意，跟石頭打了三十年交道。

石頭不會騙人,

因為，

品位多少就是多少，含鐵量含銅量含金量，化驗單上寫得清清楚楚。

人倒是會騙人。

他把目光從蘇婉兒身上移開，看向林楓。

“林醫(yī)生，除了孕周，你還能看出什么？”

嗯！

這個問題問得精準。

王霆不是傻子。

他已經(jīng)在考慮下一步了，孩子是誰的，他需要證據(jù)。

“可以。”

林楓重新坐回超聲機前，“蘇小姐，請再躺回檢查床。”

蘇婉兒沒動。

“蘇小姐?！蓖貊_口了。

就兩個字。

沒有稱呼“婉兒”了。

蘇婉兒的嘴唇顫了顫，在王霆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挪回檢查床，躺下。

林楓重新涂了一層耦合劑，之前的被她坐起來時蹭得差不多了，探頭再次放上去。

這一次，

他切換到了彩色多普勒模式。

屏幕上的灰階圖像里泛起藍色和紅色的血流信號，像兩簇水草在暗流中搖曳。

“王總，你看這里?！?br>
林楓把探頭調(diào)整到其中一個胎芽的側面頭部區(qū)域，放大，再放大。

“你看胎兒的顱骨——注意看這個顱骨的骨化程度和顱面角的數(shù)值?！?br>
“顱面角98度，偏大，通常來說，非裔和非裔混血胎兒在孕早期的顱面角會偏大，因為面中部的發(fā)育節(jié)奏不同。當然，單憑這一個指標不足以做種族判定，但是結合另一個東西……”

說著，林楓把鏡頭往另一個方向移。

“你看胎兒的皮下軟組織層，這是十二周的胎兒，皮下脂肪層還沒有真正發(fā)育起來，但你注意看這個區(qū)域的回聲，很明顯回聲偏高。這個在超聲上通常提示黑色素沉積較多的皮膚。東亞胎兒在這個孕周段一般不會出現(xiàn)這么明顯的皮膚回聲差異。”

王霆不懂超聲卻看到了兩樣東西，

第一，林楓的操作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是在胡說八道，十分的專業(yè)。

第二，蘇婉兒的臉，已經(jīng)沒有血色了。

如果林楓說的不是真的，

蘇婉兒這時候應該在罵、在哭、在撒潑打滾。

而不是這樣，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當然，”

林楓把探頭拿開，把紙巾遞給蘇婉兒，道：“超聲上的種族特征判斷是輔助性的，不是定論。要百分之百確認胎兒的生物學父親，需要做無創(chuàng)產(chǎn)前親子鑒定，抽母體外周血，從中分離胎兒游離DNA，跟可疑父親的DNA做比對。這個技術現(xiàn)在很成熟了，孕十周以上就能做，準確率99.99%?！?br>
“不過，王總，有件事我得直說?！?br>
林楓關掉超聲機，摘下手套，扔進醫(yī)廢桶：“根據(jù)我剛才的超聲觀察，從顱面角數(shù)據(jù)、皮膚高回聲特征，再加上脈診時我注意到蘇小姐的一些體征，綜合判斷，這兩個胎兒的生物學父親，大概率不是**?！?br>
"簡單來說。"

"這兩個孩子，大概率不是您的。"

"根據(jù)特征推算，生物學父親極可能是一位……深膚色外籍人士。"

"坊間俗稱……外教。"

嗯！

他沒有提系統(tǒng)給他的數(shù)據(jù)。

什么“超高濃度黑色素沉積毛囊極度卷曲因子”，這些東西從系統(tǒng)面板上看到的，他不能說出來。

現(xiàn)在，他是醫(yī)生，每一個字都有對應的醫(yī)學依據(jù)，每一個結論都能經(jīng)得起同行復核。

這就是活兒。

此時，

蘇婉兒終于發(fā)出了嘶啞的笑。

“你編，你接著編，你一個婦產(chǎn)科的值班大夫，你憑一臺破機器就說我孩子不是龍國人？你瘋了吧？你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你知不知道我告你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