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那天的咸菜
退休手續(xù)辦完那天，我買了兩個饅頭，就著一碟咸菜，蹲在學校門口的臺階上吃完了最后一頓工作餐。
教了二十八年書，我蘇晚晴的午飯，從來沒超過五塊錢。
不是不想吃好的，是不敢。
我一個月工資四千八，AA制，房貸我出一半，水電物業(yè)一半，孩子學費一半。剩下的錢，夠我吃咸菜配饅頭。
周建國不一樣。
他月薪一萬二，也是AA制，付完一半，還剩六千多。
那六千多，他用來抽**，喝茅臺，每周和朋友搓一場麻將，輸個三五百眼都不眨。
我呢？
連買瓶醬油，都要在本子上記一筆。
這就是我們的AA制婚姻。
二十八年了。
我推開家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菜香。
不對。
我家平時不做這種大菜。
客廳里坐著兩個人。
周建國的父母。
**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fā)上，手里端著我上個月剛買的新茶杯。**在廚房里翻我的冰箱。
周建國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看見我回來，掛了。
“爸媽來了？”我放下包，“怎么不提前說一聲？”
周建國走過來，難得露出一個笑。
“晚晴，坐下，我有件事跟你說?！?br>我坐下了。
“你也退休了，AA制就沒必要再搞了。”
我愣了一下。
二十八年了，他第一次主動提結(jié)束AA。
還沒來得及說什么，他接著開口了。
“爸媽年紀大了，身邊需要人照顧。我工作忙，沒時間。你反正退休了，以后就在家好好待著，照顧爸媽，買菜做飯收拾家務，這些事你來?！?br>“你的退休金，每個月交給我統(tǒng)一管就行?！?br>我看著他。
他表情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周父在旁邊吸了口茶：“就是這個意思，你也不上班了，閑著也是閑著?！?br>周母從廚房探出頭：“晚晴啊，我和**最近腿腳不好，正好你有時間了。”
我捏著包帶的手，慢慢松開了。
二十八年。
我吃了二十八年的咸菜。
省了二十八年。
他一句話，要把我變成不拿工資的保姆。
“建國?！?br>我叫他名字。
“你說的結(jié)束AA，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以后不分你我了，一家人嘛?！?br>“那你的工資呢？”
“我的工資當然還是我管，我在外面要應酬，要花錢的地方多?！?br>我笑了。
原來他說的結(jié)束AA，是結(jié)束我的AA。
他的錢還是他的，我的錢也成了他的。
而我本人，從一個交了一半錢的合伙人，變成一個免費的保姆。
“好?！?br>我站起來。
“你讓我想想?！?br> 年的賬本
當天晚上，周母就給我列了一張單子。
早上六點起床，給全家做早飯。八點打掃衛(wèi)生。十點去菜市場買菜。十一點做午飯。下午洗衣服、拖地。四點準備晚飯。
“你以前上班忙，顧不上家，我們也理解?，F(xiàn)在退了，總該盡盡做媳婦的本分了?！?br>周母把單子拍在桌上。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
最下面還加了一條：每晚給公公婆婆端洗腳水。
周建國在旁邊看手機，頭都沒抬。
“媽列得挺好的，就按這個來?！?br>“我還沒答應?！?br>他抬起頭，皺著眉看我。
“有什么好答應不答應的？你退休了，不做家務做什么？出去打牌還是跳廣場舞？”
“我可以找份工作?！?br>“你五十五了，誰要你？”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周母在旁邊插嘴：“就是啊，你一個退休教師，出去還不夠丟人的。在家待著多好。”
我沒再說話。
回到臥室，我拉開抽屜。
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著一本存折、一張房產(chǎn)證、還有一本記了二十八年的賬本。
賬本第一頁，是結(jié)婚第一年的收支。
我的月工資：一千二百塊。
AA制支出：六百塊。
剩余：六百塊。
那一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
我翻到最后一頁。
存款總額后面的數(shù)字，如果讓周建國看到，他大概會從椅子上摔下來。
我把信封塞回去，關燈，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
女兒周小雨發(fā)來消息：媽，聽說奶奶爺爺搬過來了？
我回了個嗯。
周小雨：爸是不是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我沒回。
周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