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占鵲巢
我叫梁源，二十八歲，曾經(jīng)是小老板，現(xiàn)在是攤販。
創(chuàng)業(yè)失敗，背了一身債。騎上電三輪，在小吃街盤了個固定攤位，賣鹵貨。風(fēng)吹日曬，但腰桿是直的。不用白天裝闊、晚上愁錢，反倒踏實。
我以為低頭謀生，便能與世無爭。
直到那天下午，我拐進(jìn)小吃街，看見我的“地盤”上，杵著另一輛車。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靠在貼滿“手工水餃”紅紙的三輪車旁，蹺著腿，瓜子磕得噼啪響，皮兒吐了一地。那架勢，不像占位，像回了自己家。
我停好車，壓著火：“大姐，這位置是我租的。"
她眼皮都沒抬，手里那把瓜子往袋子里一摜，空出的手往我車把上一拍：“你租的？你租的咋了？這地兒是你買下來的？"
“我正經(jīng)租的，有合同——"
“合同？”她像聽到什么笑話，脖子往前一伸，唾沫星子直噴我臉，“合同能當(dāng)飯吃？我今天就擺這兒了，你推我車?。⊥瓢?！"
我心里那點僥幸滅了。這不是商量，是明搶。
我捏著拳頭，撥通了市場管理的電話。
兩個**袖章的年輕管員來得快。其中一個紅袖章還嶄新，邊角都沒磨毛，一看就是新來的。
我還沒開口，那女人——后來我知道她叫馬蘭花——先聲奪人：“你們來得正好！這小子想霸占我攤位！"
管員看向我。我言簡意賅：“有合同。她強(qiáng)占。"
“大姐，人……人家有合同?！惫軉T聲音虛了半截，手指偷偷指了指我，又迅速收回去，“那邊……那邊還有地兒，租金一樣，您挪挪？"
“挪個屁！”馬蘭花眼一橫，“老娘哪兒也不去！"
管員想推車，她尖叫一聲，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嚎：“**啦！市場管理的打老百姓啦！欺負(fù)我們孤兒寡母啊——"
哭聲凄厲，演技浮夸，卻瞬間吸引了半條街。
兩個年輕管員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新來的那個偷偷拽了拽另一個的袖子，眼神在問“怎么辦”。另一個咬咬牙，想上前又不敢，腳跟在地上蹭了半圈，愣是沒邁出步。
僵持十分鐘。老一點的管員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嗓子都啞了：“兄弟，這種滾刀肉，我們也沒轍。要不……你挪挪？"
我盯著地上干嚎的馬蘭花，又看看那兩個管員。年輕的那個別過臉去，老一點的沖我使眼色，嘴唇動了動，沒出聲，那口型我讀懂了：忍了吧。
我低頭，盯著自己那雙沾著鹵水漬的解放鞋。拳頭攥著，指節(jié)咯吱響了一聲，又響了一聲。第三聲的時候，我松開了。
松開的時候，指甲在掌心留了四個月牙印，滲著血絲，不疼，就是麻。
"……行。"我說。
我點點頭，把車推到旁邊堆雜物的空地。清理時，碎磚頭劃破了手指，沁出血珠，我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口堵著一團(tuán)濕棉花。
糟心，才剛剛開始。
那一晚，馬蘭花的吆喝聲像錐子，往我耳朵里鉆。她那喇叭電池快沒電了，聲音劈叉，比好使的時候更刺耳。我的鹵貨，營業(yè)額勉強(qiáng)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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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白嫖
十點多，街上人稀了。我陰沉著臉收拾，她倒是晃了過來，敲了敲我的玻璃罩：“誒，給我裝點鹵味。"
我轉(zhuǎn)過身，假裝收拾案板上的蔥絲。蔥絲早就切齊了，我一根一根地碼，碼得跟墳頭似的，板正。
馬蘭花的手指頭在玻璃罩上敲了兩下，見我不回頭，又敲了三下，節(jié)奏像催命。
“聾了？”她笑了一聲，不是真笑，是刺兒，“做生意的，跟錢過不去？"
“要什么？"我轉(zhuǎn)過身。
"隨便裝點唄。"
我扯過袋子，胡亂抓了幾樣，一稱：“二十八。"
“喲，這么貴？”馬蘭花撇撇嘴，“以后就是鄰居了，低頭不見抬頭見，還好意思要錢？"
我氣笑了：“大姐，我小本生意。"
“行行行，”她不耐煩地擺手，從兜里掏出十塊錢，拍在秤盤上，順手就把袋子拎走，“那十八塊算你請我的。以后吃我餃子，給你打折！"
說完，拎著袋子，晃回了自己攤后。
我看著秤盤上那張孤零零的十元紙幣，和塑料袋里她“隨便裝”卻專挑最貴的豬耳、牛肉，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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