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魂盞------------------------------------------、空曠。，像幾點螢火，奮力撕扯著凝固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黑暗?？諝饽郎瑥浡鴿庵氐?、陳年的塵土、霉腐味道，以及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異香。這香味此刻更為清晰，像是某種香料混合了**的花與蜜，甜得發(fā)齁，粘在鼻腔和喉嚨里，揮之不去。，穹頂高得隱沒在黑暗里，看不清具體結(jié)構(gòu)。地面鋪著巨大的、切割粗糙的青石板，接縫處積滿了厚厚的黑色污垢，分不清是塵土、血跡，還是別的什么。那些巨大的、凌亂的拖痕，在慘白的光線下異常清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墓室中央，仿佛有什么沉重而龐大的東西，曾經(jīng)在這里被反復(fù)拖動。，手電光柱勉強(qiáng)能夠照到的地方，漂浮著那些東西。，圓潤，拳頭大小，在靜止的空氣中微微沉浮。粗略看去，至少有數(shù)十個，甚至上百個。它們被某種近乎透明的、蛛絲般的細(xì)線懸掛著，排列成某種難以言喻的、既非規(guī)律又似有深意的陣勢，靜靜地懸浮在離地約三丈高的空中。光線偶爾掃過它們的表面，映出模糊的、屬于人類的五官輪廓——空洞的眼窩，微張的嘴巴，凝固著永恒的驚恐與痛苦。這就是“懸魂盞”，用秘法處理過、風(fēng)干了不知多少年的人頭。，低罵了一句臟話，聲音在死寂的墓室里激起輕微的回響，那些懸魂盞似乎隨之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從皮囊里又取出一個小巧的、像是黃銅制成的羅盤。這個羅盤比他之前用的那個更小，更精致，天池里不是磁針，而是一滴仿佛有生命的、漆黑如墨的水銀。他將羅盤平托在掌心，那滴黑水銀立刻劇烈地滾動起來，不是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在天池里瘋狂地畫著不規(guī)則的圓圈，頻率快得驚人。“陰氣、煞氣、穢氣……都濃到化不開了，而且被某種力量強(qiáng)行禁錮在這個空間里，沒有外泄?！壁w四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下氣音，“這里是個‘甕’。我們進(jìn)來了，也成了甕里的……東西?！?。自從踏入這墓室，我的“地眼”就像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粘稠的黑布。往日清晰流淌的“氣”，在這里變成了一片混沌的、粘滯的泥沼。地氣、死氣、煞氣，還有那股甜膩香氣所代表的、我無法理解的“氣”，全都絞纏在一起，緩緩地、令人窒息地旋轉(zhuǎn)著，形成一個以墓室中央那巨大棺槨為核心的、無形的漩渦。這個漩渦散發(fā)出難以言喻的吸力，仿佛要將我的意識和魂魄都拉扯進(jìn)去。——那口巨大的棺槨，就靜靜地躺在墓室正中。。它是一個長達(dá)近三丈、寬逾一丈的龐然巨物，通體呈現(xiàn)一種沉郁的暗金色，材質(zhì)非石非木，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卻又帶著玉石般的溫潤。棺槨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復(fù)雜到極致的浮雕紋飾，有日月星辰，山川地理，奇花異獸，更多的是形態(tài)各異、扭曲盤繞的*龍。而在棺蓋的正中央，鑲嵌著一塊磨盤大小、顏色深紫近黑的圓形玉璧，玉璧內(nèi)部仿佛有氤氳的霧氣在緩緩流動，偶爾閃過一絲暗紅，如同凝固的血。，從我踏入墓室開始，一種極其低沉、極其緩慢的“搏動”感，就透過腳下的石板，透過粘滯的空氣，清晰地傳導(dǎo)到我的身體里。咚……咚……咚……節(jié)奏穩(wěn)定得令人恐懼，每一次搏動，都仿佛敲打在心臟的同一個節(jié)拍上，讓我的血液隨之共振，產(chǎn)生一種想要嘔吐的憋悶感。這搏動，與我之前在邙山外圍“看”到的那斬龍坳深處、暗金光芒的搏動頻率，一模一樣！。這棺槨里的東西，或者這棺槨本身，擁有心跳?！皠e盯著棺槨中間那塊玉看！”趙四嚴(yán)厲的警告聲將我從那詭異的搏動感中驚醒。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已經(jīng)盯著那紫黑色玉璧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都有些發(fā)直。“那是‘血髓玉’，專門吸人精血魂魄的邪物。看久了，魂兒能被它勾進(jìn)去?！壁w四說著，從懷里摸出三片薄薄的、翠綠色的玉片，分給我和劉瘸子，“含在舌下，能定神?！?br>玉片入手溫涼，含入口中，一股清冽的氣息直沖腦門，頓時將那股甜膩香氣帶來的眩暈感和棺槨搏動引起的心悸壓下去不少。
“分頭查看，但別離得太遠(yuǎn)，別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人頭和棺槨。”趙四吩咐道，“劉爺，你看西面和北面墻壁，有沒有壁畫或者銘文。山子，你用你的眼睛，盡量看看這墓室氣場的‘節(jié)點’和‘流向’，但千萬別深入，感覺不對立刻收回。我檢查東面和南面，還有棺槨外圍的地面。”
我們?nèi)朔稚㈤_來，但彼此間隔不超過五步，形成一個互相可以照應(yīng)的三角。
劉瘸子瘸著腿，小心翼翼地靠近西側(cè)墻壁，用手電仔細(xì)照射。墻壁是粗糙的巖石，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乎乎的、像是油煙又像是氧化物的東西。他用手套抹了抹，露出下面斑斕的色彩。
“四爺！有畫！***，這畫……”劉瘸子的聲音帶著驚疑。
我和趙四立刻靠過去。手電光下，被擦去污垢的墻面上，露出了大幅的、顏色依舊鮮艷得詭異的壁畫。繪畫風(fēng)格古樸獰厲，帶著濃重的商周青銅器紋飾風(fēng)格。
壁畫分為數(shù)層。最上層，描繪著宏大的祭祀場景：無數(shù)渺小如蟻的人，向著高臺上一個籠罩在光芒中、看不清面目、頭戴高冠、身穿華麗冕服的身影跪拜。高臺周圍，堆滿了牛羊犧牲，還有被**的、穿著各異的人群。光芒中身影的手中，似乎托著一件東西，形狀……像是一面鏡子？
中層壁畫，則是慘烈的戰(zhàn)爭和**。披甲執(zhí)銳的士兵，攻破一座座城池，將俘虜驅(qū)趕到巨大的坑穴旁。坑穴中，烈焰熊熊，無數(shù)人在火中掙扎。而在一些山巒地形圖中，可以看到有身材高大、服飾奇異的人，正在用巨大的、形狀古怪的工具，似乎在“斬斷”山脈（龍脈？）。
最下層的壁畫，則更加陰森詭*。描繪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入地下的工程。無數(shù)勞工在皮鞭驅(qū)趕下，開采著散發(fā)微光的奇異礦石，冶煉著金屬，建造著龐大的地宮。地宮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豎井周圍矗立著九根巨大的銅柱，每根銅柱上都**著一具無頭的**，**穿著諸侯的服飾。豎井上方，懸浮著一面巨大的青銅鏡，鏡鈕是一條猙獰的*龍，鏡面照向井底深處。而在井底那無邊的黑暗中，隱約勾勒出一個龐大無比、難以名狀的、由無數(shù)扭曲肢體和面孔組成的輪廓……
“九龍叩首……青銅鏡……無頭諸侯……”我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趙四，“這是我?guī)煾府?dāng)年……”
趙四死死盯著壁畫，尤其是最下層那口豎井和井底的模糊輪廓，緩緩搖頭：“不止。你師父遇到的，可能只是一個……‘分祀’之地，或者仿制品。這里的壁畫記載的，恐怕才是‘本體’。”他指著井底那模糊輪廓，“這東西，被稱之為‘地魘’，是地脈淤塞、萬靈怨氣匯聚，經(jīng)過特殊引導(dǎo)和祭煉，形成的‘活煞’。西周王室，竟然在主動培育和封印這種東西？用諸侯和萬民為祭？他們想干什么？”
劉瘸子又抹開旁邊一片污跡，露出幾行扭曲的古篆銘文。他瞇著眼，艱難地辨認(rèn)：“‘王受命于天，承運(yùn)于地……地脈有缺，天機(jī)將泄……乃聚九州之金，合萬民之魄，鑄鏡為鎖，鎮(zhèn)地魘于驪山之下……以保社稷永固，王室長存……’”
“驪山？”我一愣，“幽王陵在驪山？”
“不一定?！壁w四沉聲道，“驪山是周王室的龍興之地之一，也是傳說中的地脈節(jié)點。幽王如果真的妄圖長生，或者進(jìn)行某種禁忌的儀式，選擇驪山深處，并不奇怪。但這壁畫和銘文，更像是記載某個‘事件’，而非單純記錄陵墓。而且，‘鑄鏡為鎖’……你師父遇到的青銅鏡，和這里的記載，肯定有關(guān)系?！?br>就在這時，我懷里一直貼肉藏著的、師父的那本《地腑精要》和那個青銅**，突然同時傳來一陣明顯的、絕不屬于我體溫的溫?zé)岣校∮绕涫悄莻€青銅**，竟微微震動了一下，仿佛與什么東西產(chǎn)生了共鳴！
我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看向墓室中央那巨大的暗金棺槨。難道……
“山子，怎么了？”趙四敏銳地察覺到我神色不對。
“我懷里的東西……在發(fā)熱?！蔽业吐暤?，猶豫了一下，還是將那個青銅**掏了出來。
**此刻在冷光棒的光線下，似乎有些不同。表面的綠銹仿佛黯淡了一些，那些蟠*紋的線條，隱約流動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光暈，一閃而逝。而它震動的頻率，似乎正慢慢與棺槨傳出的低沉搏動，趨向同步！
趙四和劉瘸子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青銅**上。趙四眼神一凝，伸手道：“給我看看。”
我將**遞過去。趙四接在手中，仔細(xì)端詳，尤其是**底部和接縫處。他的手指撫過那些蟠*紋，臉色越來越凝重。
“這紋路……不是裝飾。”他喃喃道，又抬頭看向棺槨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龍浮雕，“是一體的。這**，和那棺槨，用的是同一種‘符文’體系。不，不止是符文，這材質(zhì)……”他用指甲輕輕刮了刮**表面，刮下一點極其細(xì)微的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嗅了嗅。
“金、玉、骨、木……還有血和魂的殘留氣息……這是‘血祭金胎’！”趙四猛地抬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駭?shù)纳裆?，“這東西不是天然形成，也不是普通鑄造的！是用特定的、有靈性的金屬，混合玉髓、靈木灰、還有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生靈骨血魂魄，在極陰之地，以秘法反復(fù)祭煉熔鑄而成！是專門用來承載和溝通某種極端強(qiáng)大、極端詭異‘靈體’或者‘詛咒’的容器！你師父從哪得來的這東西？”
我搖搖頭：“我不知道。這是他藏得最深的物件之一，和那本書放在一起。”
“書也給我看看?！壁w四語氣急促。
我拿出用油布包裹的《地腑精要》。趙四接過，快速翻到最后一頁，看到那個朱筆畫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圖案，以及旁邊的“地瞳”二字批注，他的呼吸明顯一滯。
“地瞳……血祭金胎……懸魂盞聚陰鎖煞……九龍叩首鎮(zhèn)地魘……”他像是串聯(lián)起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頭，目光如電，射向墓室中央那巨大的棺槨，尤其是棺蓋上那塊紫黑色的“血髓玉”。
“我明白了……”趙四的聲音干澀，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這不是幽王陵……或者說，不完全是。這是一個‘眼’，一個‘錨點’！”
“什么意思？”劉瘸子急問。
“幽王晚年癡迷長生和掌控地脈，他可能從某個上古遺跡或者方士那里，得到了某種邪惡的秘法。這秘法的核心，就是利用‘地魘’——這種由大地怨氣匯聚形成的恐怖存在——的力量。但地魘無法直接控制，需要‘容器’和‘橋梁’?！壁w四語速極快，指向棺槨，“這棺槨，還有山子手里的**，都是‘容器’的一種。而‘懸魂盞’聚集的陰魂煞氣，是維持這個‘容器’與地底‘地魘’聯(lián)系的‘燃料’。棺蓋上那塊‘血髓玉’，是吸收和轉(zhuǎn)化這些力量的關(guān)鍵節(jié)點，也是這個‘錨點’的核心?！?br>他又指向壁畫上那面青銅鏡：“而那面鏡子，是‘鎖’，也是‘鑰匙’。它鎖住地魘的大部分力量，使其不能完全顯現(xiàn)為禍人間，同時也是一把鑰匙，在特定條件下，可以打開通道，讓持有者一定程度上‘借用’地魘那近乎無窮的、來自大地深處的力量。幽王修建這個陵墓，恐怕不是為自己安葬，而是想將自己轉(zhuǎn)化為某種……依托地魘力量存在的、不朽的‘東西’！這里是他進(jìn)行最終儀式的‘**’！”
“那我?guī)煾浮蔽蚁氲綆煾干砩侠p繞的、來自青銅鏡的陰煞黑氣。
“你師父當(dāng)年闖入的，可能是一個不完整的、或者廢棄的‘分壇’?！壁w四分析道，“他驚動了那里殘留的鏡奴（守護(hù)青銅鏡的詛咒或靈體），被其怨煞標(biāo)記糾纏。而要徹底**這種來自‘地魘’體系的詛咒，普通的‘地髓’可能都沒用，必須找到這個詛咒的源頭，也就是這整套邪惡儀式的核心，或者……破壞它！”
破壞它？我們?nèi)齻€，在這詭異莫名的千年兇**，破壞這明顯是西周王室傾舉國之力布置的恐怖儀式核心？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咚——??！”
一聲遠(yuǎn)比之前清晰、沉重、仿佛就在耳畔擂響的巨鼓聲，猛地從棺槨內(nèi)部爆發(fā)出來！整個墓室都隨之劇烈一震！穹頂上懸掛的那些“懸魂盞”，被這股震動波及，突然全部瘋狂地擺動、旋轉(zhuǎn)起來！那些慘白的人頭相互碰撞，發(fā)出“咔噠咔噠”的、令人牙酸的脆響，它們空洞的眼窩和嘴巴，在擺動中仿佛活了過來，齊齊轉(zhuǎn)向我們?nèi)怂诘姆较颍?br>“不好！我們的活人生氣，還有這青銅**的共鳴，驚動它了！”趙四大吼，“快退！離開棺槨范圍！”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棺槨上方，那塊紫黑色的“血髓玉”，驟然爆發(fā)出妖異的、深紫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強(qiáng)烈，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直透靈魂的吸力。同時，棺槨表面那些暗金色的*龍浮雕，一條接一條地“亮”了起來，仿佛有暗金色的血液在紋路中流動，讓那些*龍顯得猙獰欲活。
“吱嘎——嘎嘎——”
令人頭皮發(fā)麻的、仿佛千萬年未曾開啟的樞紐在強(qiáng)行轉(zhuǎn)動的刺耳摩擦聲，從棺槨內(nèi)部傳來。那沉重?zé)o比、看似與棺體渾然一體的暗金棺蓋，竟然緩緩地、向上移動了一絲縫隙！
一股更加濃郁、更加古老、混合著難以形容的腐朽與威壓的氣息，從縫隙中洶涌而出！伴隨著這股氣息的，還有一陣低沉、沙啞、仿佛無數(shù)人重疊在一起的、充滿怨毒與渴望的囈語，直接在我們?nèi)说哪X海中響起：
“……來……了……”
“……鑰……匙……”
“……血……祭……”
我懷里的青銅**，瞬間變得滾燙！那本《地腑精要》也自動嘩啦啦翻動起來，最后停在了畫著“地瞳”圖案的那一頁。圖案上那只沒有瞳孔的眼睛，此刻竟微微泛起血光！
而我的雙眼，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有什么東西，要從眼球內(nèi)部鉆出來！“地眼”不受控制地、瘋狂地運(yùn)轉(zhuǎn)，視野中的一切色彩和氣流都消失了，只剩下最純粹、最本質(zhì)的“線”與“點”。我看到，無數(shù)道漆黑的、充滿惡意的“線”，從那些擺動的懸魂盞上射出，連接著棺槨。棺槨本身，則像是一個巨大的、跳動著的、暗紅色的“心臟”，伸出無數(shù)更加粗壯的“血管”（黑色的線），扎入腳下的石板，通向地底無盡的深處。而我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竟然也被幾道極其細(xì)微的、暗金色的“線”纏繞著，線的另一端，赫然連接著我手中滾燙的青銅**，以及……那正在開啟的棺槨縫隙！
趙四的臉色已經(jīng)難看到了極點，他一把搶過我手里的青銅**，想要將其扔遠(yuǎn)，但那**卻像粘在他手上一樣，暗金色的紋路光芒大盛！
“這東西認(rèn)主了！它和山子的氣息連在一起了！”趙四吼道，“劉爺！用雷火符！炸那些懸魂盞的連線！切斷它對陰煞之氣的抽??！山子！閉上眼睛！別看那些線！集中精神，想象你師父教你的靜心咒！隔絕你腦子里那些聲音！”
劉瘸子反應(yīng)極快，聞言立刻從懷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用朱砂畫著扭曲符文的黃符，咬破舌尖，一口血霧噴在符紙上，然后甩手將符紙射向空中那些擺動的人頭！符紙在空中無風(fēng)自燃，化作幾團(tuán)拳頭大小、噼啪作響的赤紅色火球，精準(zhǔn)地撞在幾處懸魂盞與棺槨之間那無形的黑色“線”上。
“嗤啦——！”
如同冷水潑進(jìn)熱油，劇烈的反應(yīng)爆發(fā)！黑色的“線”被雷火符灼燒，瞬間斷裂、萎縮，發(fā)出無聲的尖嘯。幾個被切斷聯(lián)系的人頭，頓時失去了“活力”，僵直地垂落下去，不再擺動。
但更多的懸魂盞，卻仿佛被激怒，擺動得更加瘋狂！棺槨的震動和開啟的“嘎吱”聲也變得更加急促！那紫黑色的血髓玉，光芒越來越盛，吸力也越來越強(qiáng)，我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體外！
我拼命按照趙四說的，緊閉雙眼，在心中反復(fù)默念師父教過的、最簡單的一段靜心口訣。但腦海中那無數(shù)重疊的怨毒囈語，卻越來越響，越來越清晰，沖擊著我的神智。
“……三千載……鎮(zhèn)封……”
“……地瞳歸位……血胤重連……”
“……王上……醒來……”
王上？幽王？！他真的在這棺槨里，以一種非生非死的狀態(tài)，存在了三千年？而“地瞳”……是在說我？還是說我手里這本書，這個**？
“不行！切斷不了！這東西根基太深，連著整個邙山的地脈穢氣！”劉瘸子一邊繼續(xù)扔出雷火符，一邊焦急地吼道，“四爺！棺蓋要開了！”
趙四額頭上青筋暴起，他一手死死抓著滾燙震顫、幾乎要脫手飛出的青銅**，另一只手快速從皮囊里掏出了那三根雷擊棗木釘，和那卷銀光閃閃的細(xì)絲。
“沒辦法了！劉爺，掩護(hù)我！山子，無論發(fā)生什么，站在原地別動，繼續(xù)念咒！”趙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將三根木釘咬在口中，雙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動，那卷銀絲在他指尖跳躍，瞬間被拉直，繃緊，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他身形如電，竟然不退反進(jìn)，朝著那正在緩緩開啟的暗金棺槨沖去！
“四爺！你干什么！”劉瘸子驚駭大叫。
趙四沒有回答。他的目標(biāo)，是棺蓋上那塊光芒大盛、作為一切能量節(jié)點的“血髓玉”！
就在他即將沖入棺槨周圍三丈范圍內(nèi)時——
“轟?。。?！”
整個墓室，不，是整個山體，仿佛都劇烈**動了一下！比之前棺槨搏動強(qiáng)烈十倍、百倍！穹頂上，大量碎石和塵土簌簌落下，幾盞懸掛得較低的懸魂盞被砸中，碎裂開來，里面竟然流出烏黑腥臭的粘稠液體！
棺槨的開啟，驟然停止了。那紫黑色的血髓玉，光芒也猛地一暗。
但取而代之的，是腳下石板傳來更加劇烈、更加密集的“咔嚓”碎裂聲！仿佛有什么龐然巨物，正從我們腳下的地底深處，被驚醒，被召喚，要破土而出！
趙四前沖的身形硬生生頓住，他驚疑不定地看向腳下，又看向棺槨。
“不對……不是棺槨里的東西……是更下面的……”他猛地看向我，厲聲喝問，“山子！用你的地眼！看地下！地脈怎么回事？！”
我強(qiáng)忍著雙眼的劇痛和腦海中的囈語，勉強(qiáng)將一絲注意力投向腳下。
“地眼”的視野穿透石板，穿透土層，向下延伸。
然后，我“看”到了讓我靈魂凍結(jié)的景象。
在墓室下方，大約百丈深處，那原本應(yīng)該緩慢流淌的、土**的地脈主根，此刻正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巨蟒，瘋狂地翻滾、扭動！而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粘稠如瀝青、漆黑如墨、充滿無盡怨毒與瘋狂的“穢氣”，正從更深、更不可測的地殼裂縫中，如同火山噴發(fā)般，沿著那條被斬斷的龍脈“傷疤”，洶涌向上沖來！所過之處，地脈被污染、同化，變成同樣污濁的黑色。而那污濁黑氣的頂端，赫然是一個由無數(shù)痛苦掙扎的人臉和肢體扭曲而成的、巨大無比的、模糊的輪廓——
地魘！
它被驚動了！被這墓室里的異動，被青銅**的共鳴，被血髓玉的吸引……或者，被“地瞳”的注視？
而那恐怖的地魘，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逼近！它的目標(biāo)，似乎正是我們這個墓室，這口棺槨，還有……我們這三個不速之客，以及我懷里的“鑰匙”！
“下面……有東西上來了！”我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變形，“很大……很黑……是壁畫上那個……地魘！它來了??！”
趙四和劉瘸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前有即將開啟的詭異棺槨，下有恐怖的地魘破土而來。
這絕地中的絕地，似乎已成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