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心的**------------------------------------------，已經(jīng)不是“被帶去”的了。。王府也沒送帖子。是他自己去的。。那天趙姨娘不知道從哪兒聽說北靜王府的花園子里養(yǎng)了兩只白孔雀，稀罕得不行，攛掇賈環(huán)去看看?！澳惴凑ミ^兩回了，再去一回怎么了？王爺不是說了‘以后常來’嗎？那就不算你蹭上去的?！?，但趙姨娘已經(jīng)把他的衣裳翻出來了?！按┻@件，這件沒補丁。”：我是不是瘋了？，明顯愣了一下。賈環(huán)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張了張嘴，想說“我走錯了”，但門房已經(jīng)進去通報了。，想著要不要跑。。“進來吧?！保骸巴鯛敗冢吭??！遍T房沒說別的，側(cè)身讓他進去了。，心跳得像擂鼓。他想：王爺會不會覺得這人怎么回事？又來了？上次說客套話是給你面子，你怎么還當(dāng)真了？。走到半路，他甚至想轉(zhuǎn)身回去。但腿不聽使喚，自己往前走，像上次一樣，走到了那間書房門口。。，聽見腳步聲，抬起頭。，進退兩難。他行了個禮，聲音小得像蚊子：“王爺?！?br>北靜王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不說高興，也不說不高興。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頭繼續(xù)看公文。
“進來?！?br>賈環(huán)走進去了。站在書桌旁邊，不知道該干什么。
北靜王沒抬頭：“坐?！?br>賈環(huán)看了看四周。書房里有椅子，但那些椅子看起來都很貴，他不敢坐。他站著沒動。
北靜王又抬起頭：“你站著不累？”
“不……不累?！?br>北靜王看了他兩秒鐘，然后對門口喊了一聲：“搬個小杌子來?！?br>不一會兒，侍從搬了個小杌子進來，放在書桌旁邊。北靜王朝杌子抬了抬下巴，賈環(huán)就坐下了。小杌子矮，他坐著的時候只比書桌高出一個頭，像個被擺在墻角的花瓶。
北靜王繼續(xù)看公文。賈環(huán)坐在小杌子上，大氣都不敢出。他不知道王爺叫他進來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他盯著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有個**，他拿腳趾頭把那個洞堵住了。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偶爾有風(fēng)從窗戶吹進來，把案上的紙頁吹得沙沙響。賈環(huán)偷偷看了一眼北靜王——他低著頭，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把那半邊臉照得很亮。
賈環(huán)趕緊低下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北靜王放下手里的公文，看了他一眼?！澳愕故亲米?。”
賈環(huán)不知道這是在夸他還是嫌他悶。他沒敢接話。
北靜王喊了一聲：“上茶。”
茶和點心一起端上來的。上次是桂花糕，這次換了綠豆糕，碼在白瓷碟子里，綠瑩瑩的，看著就清涼。
北靜王朝那碟子點心抬了抬下巴，沒說話。賈環(huán)猶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塊。綠豆糕很細，入口即化，甜絲絲的，帶著一股豆香。他吃了一塊，忍不住又拿了一塊。
吃到第三塊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他想起上次去王府，他偷藏了兩塊點心帶回去給趙姨娘。趙姨娘說好吃，眼眶都紅了。
他看著碟子里剩下的幾塊，猶豫了一下。
“怎么了？”北靜王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賈環(huán)嚇了一跳，手里的點心差點掉了?！皼]……沒什么。”
北靜王看著他，又看了看那碟子點心。賈環(huán)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覺得那道目光像一把小刷子，在他臉上刷來刷去，刷得他渾身不自在。
“想帶回去？”北靜王問。
賈環(huán)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但嘴比腦子快：“我娘沒吃過這個?！?br>說完就想把自己舌頭咬掉。在王爺面前說什么娘？人家是王爺，誰管**吃沒吃過綠豆糕？
他低下頭，等著被笑話。
但北靜王沒有笑。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對門口的侍從說：“包一碟子，讓他帶回去?！?br>賈環(huán)猛地抬頭，瞪大眼睛看著北靜王。
北靜王已經(jīng)低下頭繼續(xù)看公文了，語氣跟說“上茶”一樣平淡：“下次想吃直接說，不用偷偷藏?！?br>賈環(huán)的耳朵又燒起來了。他不知道王爺怎么知道他上次藏了點心的。他明明藏得很小心，揣在懷里，帕子包了兩層。
他坐在小杌子上，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侍從把包好的點心遞給他，他接過來，捧在手里，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他偷偷看了一眼北靜王——那人還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樣子，低著頭看公文，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賈環(huán)把點心揣進懷里，心跳得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這次心跳和上次不一樣。上次是緊張的，這次是……他說不上來，像有人在胸口放了一碗熱湯，燙得他想跳，但又舍不得放下。
又坐了一會兒，北靜王放下公文，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不早了，回去吧?！?br>賈環(huán)站起來，把小杌子往旁邊挪了挪，行了個禮。
“去吧?！北膘o王已經(jīng)拿起另一份公文了。
賈環(huán)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他猶豫了一下，回過頭。
“王爺?！?br>北靜王抬起頭。
賈環(huán)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點心很好吃。謝謝王爺?！?br>他說完就跑了。跑出去老遠，才想起自己又忘了告退。
回去的路上，他抱著那包點心，像抱著一只剛出生的貓崽，走得很慢，怕跑快了把點心顛碎了。
出了王府大門，他忍不住把帕子打開一條縫，往里看了一眼。綠豆糕整整齊齊地碼著，一塊都沒碎。他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趕緊把帕子包好，揣回懷里。
當(dāng)天晚上，趙姨娘吃到了綠豆糕。她捏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嚼，眼睛瞇了起來。
“好吃。比上次那個還好吃?！?br>賈環(huán)坐在旁邊，看著她吃。趙姨娘吃到第三塊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你老看著我干什么？”
“沒什么?！辟Z環(huán)低下頭。
趙姨娘把剩下那塊包好，塞進枕頭底下。
“你再去的時候，”她說，“跟王爺說，他家的點心做得好?！?br>賈環(huán)心想：我才不說。這種話怎么說得出口？
但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王爺今天看他的時候，眼睛里有沒有不耐煩？應(yīng)該沒有。如果有不耐煩，就不會給他包點心了。王爺?shù)氖虖陌c心的時候，王爺沒有攔著。
那就是不討厭。
不討厭就是……還可以再去？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別想了，他對自己說。人家是王爺，給你包點心是客氣。你不能因為人家客氣，就不拿自己當(dāng)外人。
但他又想：王爺說“下次想吃直接說”。
下次。
那就是還有下次。
他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里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夢見自己又去了王府。書房里還是那個小杌子，他還是坐在那里。王爺在看公文，他在吃點心。吃了很多很多，碟子里的點心怎么都吃不完。
他吃到撐，撐醒了。
醒來的時候，嘴角是濕的。這回不是口水，是笑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