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租房里的魔術(shù)師------------------------------------------。，一股混雜著霉味和下水道反味的空氣撲面而來。，滋啦滋啦地閃爍著昏黃的光。貼著泛黃報紙的墻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茬。這里是城中村最底層的生態(tài)圈，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順勢靠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余額顯示著一串剛到賬的數(shù)字：50,000.00元?！熬芎灐毙卿J資本的Offer*來的羊毛?！耙弧覀冞€是投這個吧？”，那個唯唯諾諾的聲音又冒了出來，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你看，這家物流公司招文員，月薪四千，包一頓午飯。雖然要上夜班，但至少穩(wěn)定啊！我們今天雖然賺了五萬，可那錢太燙手了！星銳資本那是什么體量？他們法務(wù)部能把人告到傾家蕩產(chǎn)、骨頭渣子都不剩！要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是故意去搞事的，我們就完了……”。林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屏幕上那個藍色的“投遞簡歷”按鈕靠攏。，他的左手猛地扣住了右手的手腕。。“四千塊？你的命就值四千塊？”副人格冰冷的聲音像一盆液氮，瞬間澆滅了主人格的狂熱與恐慌。，強忍著腦仁深處那股熟悉的撕扯感，翻身下床。，他摸出一個生銹的餅干盒。打開蓋子，里面躺著一副邊角已經(jīng)磨損起毛的塔羅牌。
主人格的聲音瞬間充滿了疑惑：“這是什么？我們什么時候買過這東西？”
“你睡覺的時候，我**的?！备比烁裨谛睦锢湫?，“對付那些裝神弄鬼的資本家，總得有點儀式感?！?br>他把牌倒在油膩膩的折疊桌上。修長的手指在牌面上熟練地抹開，像是一把展開的扇子。單手洗牌，切牌，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連面八次失敗的卑微求職者。
啪。
一張牌被翻開，拍在桌面上。
魔術(shù)師，正位。
牌面上的男人高舉魔杖，指引著天地間的能量，面前擺放著星幣、圣杯、寶劍和權(quán)杖。
“創(chuàng)造、欺瞞、掌控全局?！绷謺远⒅泼妫径汩W的眼神此刻銳利如刀。
他重新拿起手機，毫不猶豫地退出了那些四千塊的文員崗位。
“你還不懂嗎？這個**軟件的算法，底層邏輯就是個灰產(chǎn)溫床?！绷謺栽谛睦锿蒲葜八涯切┘庇谇蟪?、沒有辨別能力的求職者，精準地推給那些需要廉價勞動力甚至替罪羊的皮包公司。你越是害怕，它推給你的坑就越深。想活下去，就得比他們更黑?！?br>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篩選條件被重新設(shè)定。
“注冊資本一千萬以上，實繳為零；常年掛著月薪兩萬以上的高級崗位；公司地址在老舊寫字樓……”
列表刷新。
一家名為“宏圖偉業(yè)網(wǎng)絡(luò)科技”的公司跳了出來。
崗位：市場總監(jiān)。
薪資：兩萬底薪+期權(quán)分紅。
職位描述里堆砌著“顛覆行業(yè)”、“A輪融資”、“財務(wù)自由”等浮夸的詞匯。
“就是它了?！绷謺园咽謾C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這種公司，連打掃衛(wèi)生的阿姨都不會招。他們掛著高薪，只是為了騙取求職者的個人信息去**，或者玩套路貸。這種局，系統(tǒng)的判定絕對是最高危級別。只要能成功拒簽，收益絕對比星銳資本那種正規(guī)軍還要豐厚！”
主人格還在瑟瑟發(fā)抖，連話都說不完整：“瘋了……你真是個瘋子……”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樓道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中，硬生生擠進了一股劣質(zhì)孜然和羊肉的膻味。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
嘎吱。
門把手被人粗暴地擰動了一下。
林曉的后背瞬間拔直。他順手抄起桌上那把生銹的水果刀，反握在手里，身體貼緊了門框，眼神像一頭被打擾進食的孤狼。
“曉子！開門！我知道你在里面，燈都亮著呢！”
粗獷的聲音穿透薄薄的鐵皮門。
林曉緊繃的肌肉松懈下來。他把水果刀扔回桌上，拉開了門閂。
門被大力推開，一個胖乎乎的男人擠了進來。
王達。林曉大學(xué)四年的室友，也是他現(xiàn)在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死黨。
王達額頭上全是汗，手里提著兩個沾滿油污的塑料袋，里面裝著烤串和幾罐廉價啤酒。
“你小子，敲半天門不應(yīng)聲，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在里面上吊了呢！”王達把塑料袋重重地放在折疊桌上，順手扒拉開那副塔羅牌。
“找我干嘛？”林曉拉過折疊椅坐下，語氣平淡。
王達沒在意他的冷淡，咬開一罐啤酒推過去，自己也開了一罐猛灌了一大口。
“兄弟，我今天可是來給你送救命稻草的！”王達抹了一把嘴上的啤酒沫，神神秘秘地從油膩膩的褲兜里掏出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A4紙，拍在桌上。
“看看這個?！?br>林曉瞥了一眼。
《星辰**外包有限公司入職意向書》。
“這可是我托了人事部那個老鄉(xiāng)，好不容易給你留的內(nèi)部名額！”王達壓低聲音，眉飛色舞地說，“底薪三千，包吃包??！雖然是單休，每天要打兩百個電話，但現(xiàn)在這大環(huán)境，能有個坑蹲著就不錯了！而且我那老鄉(xiāng)說了，只要干滿三個月就能提拔主管，年底還能分紅！人家現(xiàn)在可是開著保時捷卡宴上下班的，總不能騙咱們這窮哥們吧？”
腦海里，主人格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三千！包吃包??！達子真是好兄弟啊！我們趕緊簽了吧，簽了就有地方住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林曉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伸向那張意向書。
“蠢貨?！备比烁裨谛牡桌浜纫宦?，瞬間切斷了主人格的控制權(quán)。
狹窄的房間里，空氣仿佛突然降了溫。
原本習(xí)慣性駝背的林曉，脊背一點點挺直。他沒有去接那張意向書，而是拿起桌上的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他放下易拉罐，抬起頭，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
王達原本還在滔滔不絕地畫餅，被林曉這眼神一掃，聲音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曉、曉子……你咋了？”
“達子，你仔細看過這上面的條款嗎？”林曉的聲音沒有起伏，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看什么條款，不就是按時上班，不遲到早退嗎？”王達撕下一塊烤羊肉，強撐著笑臉。
林曉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點在紙頁最下方，一行比螞蟻還小的灰色字體上。
“第六條，乙方在職期間，需配合甲方進行企業(yè)法人變更登記。若產(chǎn)生任何債務(wù)**，乙方需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王達嚼肉的動作停住了。
“這……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這家所謂的**外包公司，其實是個**的黑中介?！绷謺钥吭谝伪成?，雙手交叉，像是一個在審視獵物的頂級獵手，“他們招你進去，不是讓你打電話的。是準備拿你的***去注冊空殼公司。等他們把錢洗完跑路，**第一個抓的就是你這個掛名法人?！?br>他頓了頓，看著王達瞬間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至于你那個老鄉(xiāng)的保時捷卡宴，那是租來充門面的。三千塊錢，買你下半輩子在里面踩縫紉機。這買賣，劃算嗎？”
王達手里的竹簽“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你……你別嚇我……”他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額頭上的冷汗冒了出來。
林曉毫不留情地拿起那張意向書，當著王達的面，撕成了碎片。
“他拿你當兄弟了嗎？他拿你當頂罪的耗材?！?br>碎紙片飄落在滿是油污的桌面上。
房間里死一般寂靜，只有水管滴水的滴答聲。
王達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兄弟。以前的林曉，連跟食堂大媽多要一勺菜都不敢大聲說話?？涩F(xiàn)在，他坐在那里，身上的氣場簡直比那些大公司的HR總監(jiān)還要嚇人。
“曉子，你……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精神出毛病了？”王達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fā)顫。
林曉沒解釋，只是把桌上的烤串推到王達面前。
“吃完早點回去。把那個老鄉(xiāng)拉黑?！?br>王達哪還有心思吃串，抓起桌上的手機，連滾帶爬地跑出了門，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林曉整個人脫力般靠在了椅背上。
主副人格的強行拉扯，嚴重透支了他的體力。骨頭縫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偏頭痛又開始隱隱發(fā)作。
嗡——
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新短信。
“宏圖偉業(yè)林先生**，您的簡歷已通過初篩。請于明早八點半，前往長河大廈*座1402室參加面試。請務(wù)必準時?！?br>林曉看著屏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眼中跳躍的興奮火苗。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