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那件事，不止發(fā)生過一次。"
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我用那只畸形的右手死死攥住。
"幫我訂回國的船票。"
"你想好了？你現在在中國的戶籍系統里是一個注銷了的死人。沒有***，沒有戶口，***全部凍結銷戶。你拿什么回去跟莊培遠打？他在石浦扎了兩年半的根，漁業(yè)協會、海事部門、海警站里到處有人替他說話。你回去不是打仗，是把腦袋送上砧板。"
"我拿密封筒里的東西打。"
"光憑證據不夠，你至少需要一個活著的目擊證人。"
"會有的。"
"沈牧洋，你——"
"船票。后天能到的那種。我要從海上進石浦港。"
陸征的煙燒到了濾嘴，他掐滅了，最后說了一句。
"三天后石浦見。你記住——你從海底爬上來過一次，這次要是輸了，不會再有第二個密封筒。"
我把手機揣進胸口。
"不需要第二個。"
02
"要鯧魚不？今早的，剛上岸，便宜給你。"
這個聲音讓我在石浦水產**市場的過道里僵了兩秒。
兩年半沒聽過，但每一個字的尾音往上挑的習慣我認了一輩子。
是我媽。
穿著藍色圍裙，袖口挽到小臂中段，十根手指頭腫得像凍壞的蘿卜，縫隙里積著洗不掉的魚鱗。她五十三歲，彎著腰的樣子像七十出頭。
"別磨蹭了老沈家的，客人要四條，快點稱！"
旁邊攤位的老板娘沖她吼了一嗓子。
我母親趕緊低頭撿魚，手一滑，一條鯧魚甩到了地上。她彎腰去撿，膝蓋差點跪到濕漉漉的水泥地面。
"手腳慢成這樣還出來干活？是不是跟你那個燒船的兒子一樣，喝多了？"
那個聲音從左邊傳來，不是老板娘，是一個買魚的中年男人，叼著煙，皮夾克，說完還嗤了一聲。
周圍幾個攤販低低笑起來。
我的斷指在口袋里攥到發(fā)白，指甲嵌進掌心。
"我兒子不喝酒。"
母親的聲音很輕，頭沒抬。
"不喝酒？那海事局的結論報告你沒看？酗酒失火導致船只沉沒，致三人死亡。證據確鑿的事你還嘴硬呢？"
皮夾克男人把煙灰彈到魚筐里，揚著下巴。
"你也不想想，你們家欠的那五十萬要不是莊總幫你們扛著利息，你連這個市場都站不住腳。人家莊總每個月派人來看你們老兩口，你兒子做了那種事，莊總還不計前嫌照顧你們，你得知足。"
我媽把撿回來的鯧魚放上秤，沒說話，雙手不停地抖。
我站在三米開外的柱子后面，戴著鴨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我盯著那個皮夾克男人的后腦勺，太陽穴上的血管跳得我耳朵里全是回響。
我差一步就沖過去。
但不能。
現在不行。我現在是一個死人，在戶籍系統里注銷了兩年七個月的死人。我一旦暴露身份，莊培遠就會知道我還活著。密封筒里的證據還沒有正式進入司法程序，證人還沒有落實，我沖出去不是報仇，是把最后一張牌燒給他看。
我握著口袋里那只變形的右手，一動不動地站在柱子后面，看著我媽被人堵在魚攤前訓話。
皮夾克男人訓完了，拎著魚走了。
我媽站在原地抹了一把臉，不知道是擦魚水還是擦眼淚，然后低下頭繼續(xù)殺下一條魚。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幫她說話。
下午四點收攤。
我遠遠跟著她走進了老城區(qū)的巷子。她左手提著沒賣完的兩袋魚，右手拎著一個保溫桶，走路的時候左腳有點跛——以前沒有的。
推開巷子深處一扇漆皮剝落的鐵門，她進了屋。
我蹲在巷口對面的臺階上，透過沒有窗簾的玻璃窗，看見了我父親。
他坐在輪椅上。
兩條腿被毯子蓋著，上半身歪向一側，下巴抵在鎖骨上。電視開著，聲音很大，他沒在看屏幕，眼睛半睜半閉地對著天花板。
我媽把保溫桶擱到桌上，蹲下身給他掖毯子。
"老沈，吃飯了。今天多留了兩條鯧魚，你最愛吃的。"
我父親嘴唇動了動，含混不清地吐出幾個字。
"牧洋……有消息沒？"
"沒有。"
我**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xù)掖毯子。
"都兩年多了，別等了……海事局說了，洋流沖散了，撈不著了。"
"我不信。"
我父親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