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給了一個烈屬定向保送名額。
姑姑帶著表***了。
"一一，這個名額讓給你表姐。"
我說這是烈士子女專項。
表姐眼圈紅了："我就差兩分……"
姑姑打斷她："**沒了，你上再好的學校有什么用？"
"你表姐家里條件好，以后還能拉你一把。"
我說那是我爸拿命換來的。
姑姑摔了杯子："又拿**壓我？**活著也會讓你讓！"
表姐抹著淚遞來一份材料："姐，你簽個字就行。"
她手里攥著已經填好的申請表。
我接過來翻了翻。
翻到政審頁。
"與烈士關系"一欄寫著——女兒。
我合上材料，看著姑姑。
"姑姑，表姐什么時候變成我爸的女兒了？"
01
"你管那一欄寫什么，簽字就行。"
姑姑伸手要把材料搶回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把那份申請表攤開擱在飯桌上。
政審頁上****，表姐的照片貼得端端正正，"與烈士關系"那一欄，女兒兩個字寫的清清楚楚。
"姑姑，我問你，這份表從哪來的？"
姑姑愣了不到半秒，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學校發(fā)的，還能從哪來？"
"學校只給了我一份。"
"我去教務處要的，怎么了？"
表姐在旁邊拽了拽姑姑的袖子，小聲說："媽，別說了。"
姑姑甩開她的手："有什么不能說的，你是你大伯的親侄女，都是一家人，填個女兒怎么了？"
我指了指表格最下面那行小字——"申請人簽字"旁邊，已經簽好了一個名字。
韓一一。
三個字，筆跡拙劣，橫不像橫，豎不像豎，甚至那個"一"字都寫歪了。
"姑姑，這個簽名誰簽的？"
姑姑不看我，轉頭去倒水。
表姐咬著嘴唇，低聲說："姐，我只是怕你不同意，所以先……先填上了。"
"先替我簽了？"
"我可以重新打印一份，你自己簽也行。"
"偽造簽名，偽造烈屬關系，你知道這叫什么嗎？"
姑姑把水杯往桌上一頓："韓一一，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什么偽造不偽造的，都是自己家里人，誰還會去告誰不成？"
"**活著的時候，過年給你姑包多大的紅包你忘了？一千兩千的，那時候**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實誠，什么都往外掏，你倒好，一點情分都不念。"
我爸是實誠。
實誠到在洪水里推開戰(zhàn)友，自己被沖走了。
"姑姑，我不簽。"
姑姑的臉一下子沉了。
"一一，我把話放這兒。你不簽，過兩天我讓***給你打電話。"
"你自己想想清楚，***八十二了，經不經得起你氣。"
表姐在旁邊擦著眼淚，聲音很輕："姐，你別為難了，我不要了。"
她一邊說不要，一邊把那份材料往自己包里塞。
她們今天來，從來就沒打算讓我拒絕。
送走她們以后，我把那道紅印貼在冷水底下沖了很久。
桌上還橫著姑姑摔碎的杯子，是我爸以前用的那個，軍綠色的底子，印著一顆紅星。
碎成了三瓣。
手機響了。
***號碼。
我沒接。
又響。
還是沒接。
第三次，是一條語音消息，奶奶沙啞的聲音從聽筒里淌出來："一一啊，你姑姑跟我說了，你就讓讓你表姐吧，你表姐讀書差這一點點，你不一樣，你成績好，以后自己考也考得上。"
"**要是在，他也會這么說的。"
每個人都在告訴我，我爸會這么說。
可我爸已經說不了話了。
他躺在那面寫滿名字的墻上，第三排，左起第七個。
我關了手機。
蹲在地上，一塊一塊撿碎掉的搪瓷片。
紅星從中間裂開，剛好裂成兩半。
02
"韓一一，你出來一下。"
第二天早自習，班主任站在教室門口叫我。
走廊里站著教務處的周主任，手里捏著一份表格，和昨天那份長得一模一樣。
"一一，你姑姑昨天來學校了。"
我沒說話。
周主任推了推眼鏡："她說你同意把保送名額讓給你表姐韓詩雨，但你不好意思來說，讓她代你來遞材料。"
"我沒同意。"
周主任的表情很微妙，像松了一口氣，又像更頭疼了。
"那她遞來的這份材料上的簽名……"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