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畫。但他這會兒眼里沒有晚霞，滿腦子都是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奇了怪了?！彼洁炝艘宦暋?br>第二天他去鎮(zhèn)上賣花，特意繞了個彎，從那條巷口經(jīng)過。院門緊閉著，里頭也沒動靜。他把挑來的花看了一遍，從筐里揀出幾枝開得正好的金銀花，用草繩扎了，擱在昨天放雛菊的那個位置，若無其事地走了。
第三天，他又去了。這回院門虛掩著，他探頭往里看了一眼，院子里沒有人，只有幾只母雞在墻根下刨土。他把一束石竹花擱在門檻上，敲了敲門框，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巷口的時候，身后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等等?！?br>林生回過頭。
那女孩兒站在院門口，手里捧著他擱下的那束石竹花，淺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她今天換了一件衣裳，但依然是舊的，領(lǐng)口磨得起了毛邊，頭發(fā)還是用草繩扎著，亂蓬蓬的。陽光正好打在她臉上，林生這才看清她左邊顴骨上有一小塊青紫，大概是前兩天被打的痕跡，還沒消下去。
“這是你放的？”她問，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
林生點了點頭，笑得坦然：“是。”
“為什么？”
“因為好看啊。”林生歪著頭看她，理所當然地說，“花本來就是給人看的，擱在你院子里，不比你看著我?guī)ё邚?？?br>女孩兒皺了皺眉，顯然不是很能理解這個邏輯。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花，又抬頭看了看沈藎，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了一句：“你以后別放了?！?br>說完她轉(zhuǎn)身進了院子，院門又關(guān)上了。但林生注意到，她關(guān)門的時候動作很輕，不像是不高興的樣子，倒像是怕把花抖落了。
他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接下來的日子，林生照舊每天都去那巷口放一束花。有時候是金銀花，有時候是野薔薇，有時候是路邊隨手扯的一把狗尾巴草，用紅色的漿果點綴一下，倒也鮮靈可愛。那女孩兒再沒有出來說過“別放了”，但林生每次經(jīng)過那院墻，都能看見頭一天的花不在原處了，不知道是被她拿進了屋里，還是被風吹走了。
他也沒特意去打探那女孩兒的事，但鎮(zhèn)上就那么大，家長里短的都是長著腿的，不消幾天就傳到了他耳朵里。
那戶人家姓蘇，在巷口開了一間小小的豆腐坊。蘇家男人蘇大是個老實巴交的豆腐匠，天天半夜起來磨豆子，天亮推著板車出去賣豆腐，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厲害的是他婆娘趙氏，那是鎮(zhèn)上一等一的潑辣角色，嘴巴厲害，手也重。那女孩兒叫蘇親禾，不是蘇大和趙氏親生的——蘇大有個妹妹早年嫁到鄰鎮(zhèn)，生了一兒一女，后來男人病死了，日子過不下去，就把女兒送了回來，托哥哥嫂子養(yǎng)著。那一年蘇青禾才五歲。
七年了，蘇大養(yǎng)著這個外甥女，不好不壞，管吃管住，但要說多上心也是沒有的。趙氏就更不必說了，白養(yǎng)一個賠錢貨，心里頭一百個不樂意，打打罵罵是常事。蘇青禾從五歲起就包攬了家里所有的雜活兒，喂雞、燒火、洗衣服、掃地、磨豆腐的時候幫著推磨盤，大冬天手凍得跟胡蘿卜似的，裂了口子也不吭一聲。
林生聽完這些，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做什么，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自己是一路要飯要到青崖鎮(zhèn)來的，后來被后山一個采藥的老頭兒收留了兩年，老頭兒死了，他就一個人住在那茅屋里，靠山吃山，慢慢地也就活到了現(xiàn)在。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一個沒人疼的孩子是什么滋味。
從那以后，林生往蘇家院墻根下放花的頻率從每天一次變成了每天兩次。有時候還放些別的東西——一把野山棗，幾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青皮核桃，一小包用樹葉裹著的野蜂蜜。都是山里不要錢的東西，但擱在那泥巴墻根下，就像是他替老天爺給這個苦命的女孩兒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蘇青禾注意到了這些變化。她每天早晚都會去院門口看一次，有時候花已經(jīng)被人拿走了——可能是趙氏看見了，順手扔了或是拿回去了——有時候還好好地在那兒。她就趁沒人的時候，飛快地把東西收進袖子里，跑回她和豆腐坊雜物間連通的那間小黑屋里，把花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