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親爹賣進侯府沖喜那晚，病世子握住我的手腕，問我：
“***尸骨，埋在哪？”
喜燭搖得像鬼火。
我穿著不合身的嫁衣，袖口還沾著柴灰。三個時辰前，我還在城南沈家米鋪后院劈柴，三個時辰后，我成了安遠侯府世子夫人。
媒婆說得好聽，叫“嫁”。
其實是賣。
我爹沈萬福收了侯府三百兩銀子，把我塞進花轎前，還往我手里塞了半塊冷餅。
他說：“阿喬，到了侯府別鬧。你命硬，沖得過世子的病，是你的福氣。將來吃香喝辣，別忘了你弟弟?！?br>我問他：“我娘死的時候，你也是這樣說的嗎？”
他臉色變了，揚手給了我一巴掌。
那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響，也把我最后一點妄念打沒了。
我娘死在十年前。
她原是安遠侯府老夫人身邊的繡娘，手巧，人也軟。后來不知怎的，被扣了個“盜賣侯府御賜玉佩”的罪名，連夜趕出府。第三天，她吊死在城外槐樹上。
我那時七歲，只記得她死前一晚抱著我說：“阿喬，娘沒偷。”
可沒人信。
我爹不信，街坊不信，連我外祖家也不敢收我。
十年后，侯府世子病重，要找八字極硬的女子沖喜。媒婆翻遍城南，找到了我。
我八字硬。
克母，克親，也克自己。
洞房里，藥味比酒味重。
安遠侯府世子陸沉舟半倚在榻上，臉白得像紙，唇卻紅，紅得病氣逼人。他穿著大紅喜服，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門外的人都在等。
等我跟他拜完堂，等他咽氣，等我成寡婦，等侯府拿我的命去堵閑話。
可他沒有咽氣。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冰涼，力氣卻很大。
他說：“沈喬，***尸骨，埋在哪？”
我渾身一僵。
十年了。
沒有人問過我娘。
他們只說，她是賊，是丟人現(xiàn)眼的**繡娘，是害沈家被人戳脊梁骨的晦氣女人。
我死死盯著陸沉舟：“世子問這個做什么？”
他咳了兩聲，咳出一點血，身旁小廝嚇得要沖進來，被他抬手擋住。
“因為當年那塊玉佩，不是**偷的?！?br>我的心像被人用刀尖挑開。
“你知道什么？”
陸沉舟笑了笑：“我知道你今晚若想活，就得同我做一筆交易。”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喜房里安靜得能聽見蠟油滴落的聲音。
他說：“我?guī)湍惴?**案。你幫我查清，是誰在我的藥里下毒。”
我愣住。
門外忽然傳來老夫人的聲音：“沉舟，時候不早了，祖母讓人送合巹酒進來?！?br>陸沉舟看向我，眼底一點笑意也沒有。
“第一杯酒，就是毒。”
我從小在米鋪長大，最懂一件事。
越漂亮的東西，越要小心。
新娘子的紅蓋頭漂亮，能遮住賣女兒的丑事。侯府的雕梁畫棟漂亮，能遮住吃人的骨頭。那杯盛在白玉盞里的合巹酒也漂亮，酒液清透，浮著兩瓣桂花。
送酒的是侯府大丫鬟春桃。
她進門時先看陸沉舟，又看我，眼神像刀刮過衣料。
“世子，夫人，請飲合巹酒?！?br>她把“夫人”兩個字咬得極輕，像在嘲我不配。
陸沉舟沒有動。
我伸手端起酒盞，聞了聞。
春桃笑道：“夫人這是不敢喝？侯府的酒，可比城南米鋪的泔水干凈。”
我也笑：“姐姐說笑了。我在家喝慣了泔水，忽然聞見好酒，總要多聞兩下?！?br>春桃臉色一沉。
我低頭，看見盞底有一圈極淡的粉。
不是酒渣。
我娘活著時教過我認香料，她說有些大戶人家表面焚香供佛，背地里用香**。
這粉有苦杏仁味，又被桂花壓住。
我端著酒，忽然手一抖，整杯酒潑在春桃裙擺上。
“哎呀！”
春桃尖叫。
我立刻跪下：“我笨手笨腳，姐姐饒命！”
她揚手就要打我。
陸沉舟淡淡道：“春桃，你是要在本世子洞房里，打本世子的夫人？”
春桃的手僵在半空。
門外老夫人問：“怎么了？”
春桃連忙跪下：“回老夫人，夫人不小心灑了酒?！?br>我搶先哭起來：“祖母恕罪！我從前沒見過這般貴重的白玉盞，一時害怕，手滑了。”
門外沉默片刻。
老夫人的聲音溫和得很：“無妨，再送一盞就是?！?br>我心頭一沉。
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