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臘月二十八。
死得很突然，也很難看。
山體滑坡，碎石如瀑，我推開了最后一對抱著孩子的母親。
然后被一塊不知道從哪里滾來的巨石砸中腰背，整個人飛了出去，墜入山崖下的枯河床。
最后一刻，我的手機屏幕還亮著。
是蘇眠發(fā)來的消息：
"長洲，你快回來，我想你了。"
我死的時候，甚至還在想，要給她帶什么禮物回去。
后來我才知道，那條消息，是她發(fā)完之后，立刻轉(zhuǎn)頭抱住裴長寧的。
**見我來得冤枉，問我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說，想和家人道個別。
他點頭，允我還陽七日。
我謝過他，一路小跑著回了家。
一 歸家驚魂
臘月二十八，晚上八點半。
我站在自己家樓下，仰頭看向三樓那扇亮著暖光的窗。
那是餐廳的方向。
我想著，蘇眠大概正在等我吃飯。她有個習(xí)慣，無論我回來多晚，都要留一盞燈，留一副碗筷，說家里要有人等，才算是家。
我笑了笑，加快腳步上樓。
走廊里有飯菜的香氣，我深吸一口，想著能在死之前再吃一頓蘇眠做的飯，也算是值了。
我輕手輕腳推開門。
餐廳里，燈光很亮，人很齊。
蘇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我去年給她買的那件藏青色旗袍，發(fā)髻挽得很高，耳墜輕輕晃著。
她側(cè)著臉，正在給坐在她旁邊的人夾菜，嘴角帶著笑，眼神溫柔。
坐在她旁邊的，是我弟弟裴長寧。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
心里想，也許是我多想了，他們只是在吃飯。
就在這時，坐在裴母身邊的謝予忽然站起來，踮著腳把一只蝦夾進蘇眠的碗里，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你最喜歡吃蝦。"
餐廳里安靜了一秒。
裴母下意識看向門口——然后她看到了我。
她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恢復(fù)，扯出一個笑，捂住謝予的嘴，輕聲說："瞎叫什么，叫嫂子。"
謝予不明所以地轉(zhuǎn)過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歪著腦袋。
蘇眠也回過頭來。
她愣了一秒，隨即站起來，繞過桌子向我走來，抬手握住我的手腕，聲音輕柔：
"你怎么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她的手是暖的。
我的手是冷的。
她發(fā)現(xiàn)了，低頭看了看，抬起眼問："手這么涼，是不是坐車受凍了？"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微微不自在，偏頭笑道："發(fā)什么呆，快進來，菜都熱著呢。"
我跟著她走進去，在自己家的飯桌前坐下來。
裴長寧抬起頭，沖我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哥，回來了。"
笑容自然，眼神坦蕩。
我說："嗯。"
裴父舉起酒杯，說："回來得正好，一起喝一杯。"
我接過酒杯。
謝予爬上旁邊的椅子，用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我，然后往裴長寧身邊蹭了蹭，小聲說："大伯，你好久沒回來了。"
我低頭看他。
他長得很像蘇眠，同樣的眼尾，同樣的嘴角，只是眉骨的弧度，隱約有幾分像裴長寧。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只是覺得和蘇眠有幾分相像，還同裴母說，真是緣分不淺。
裴母當(dāng)時笑得很高興，說："可不是，這孩子本來就該是咱們家的。"
那時候我以為，她說的是命中注定。
現(xiàn)在我明白了，她說的是血脈相連。
我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蘇眠皺了皺眉，替我夾了一筷子菜，輕聲說："別喝太快，吃點東西墊墊。"
我低頭，看著那筷子菜，沒動。
飯桌上，他們說著過年的安排，說著謝予今年想要什么禮物，說著裴長寧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說著蘇眠下個月有個品牌合作。
他們說了很多，沒有人問我這幾天去哪了，為什么回來得這么突然，有沒有吃飯，有沒有受凍。
我坐在自己家的飯桌前，聽著他們說話，像一個闖進別人家的陌生人。
散了席，蘇眠去收拾碗筷，裴長寧帶著謝予去洗澡，裴父裴母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
我站在陽臺上，點了一根煙。
我不抽煙。
但死了之后，什么習(xí)慣好像也就無所謂了。
裴母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