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頜線削出凌厲的弧度，眼下浮著兩團青灰。
那兩顆虎牙大概是不會再露出來了。
他看見我，瞳孔驟縮。
手里的藥杵砸在案上，滾了兩圈，骨碌到我腳邊。
“……清辭？”
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清辭，想必是原主的名字。
顧云深站起來，走近一步，又一步，忽地停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我臉頰側(cè)面。
“你的臉……”
“毒發(fā)的后遺癥，應(yīng)該是某種神經(jīng)毒素，侵蝕了面部毛細血管。”
我偏過頭，把脖頸上更觸目驚心的抓痕亮給他看。
“這個更嚴重，聲帶應(yīng)該也受損了，說話跟砂紙似的。”
他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開口是這副語氣。
“我……”他喉結(jié)滾了滾，“我以為你死了，我去過侯府，他們說你畏罪自裁。棺材都釘死了，不讓人看。我在你墓前守了兩夜，今日傍晚才離開?！?br>他的目光落在我十根血肉模糊的指尖上。
臉色刷地白了。
“你在棺材里——”
“醒了，爬出來的?！?br>我說的云淡風(fēng)輕。
總不能說我是魂穿來的吧......
我自己聽著都荒謬。
他一把扣住我手腕，沉默片刻，眉心擰成了死結(jié)。
“脈象虛浮，氣血兩虧，體內(nèi)余毒未清，你是怎么走過來的？”
“信念?！?br>我抽回手，在藥案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腿確實有點軟，從棺材到藥廬，這一路全憑一口氣撐著，現(xiàn)在那口氣泄了一半，骨頭縫里開始往外泛酸。
恍惚間，我看到顧云深忙里忙外地鼓搗著什么。
不知過了多久，我意識清醒，看著被白帛裹好的十指，一股暖意沁入心間。
這個男人，嗯，好手法。
“說正事兒，顧云深，清……我怎么死的，你知道多少？”
他眼神一沉。
“……不多，但我查了三日，查出一些東西?！?br>他轉(zhuǎn)身從藥案底下抽出一只木匣，里面躺著幾片焦黑的織物殘片、一包藥渣、半頁燒殘的信箋。
“你下葬那日，我趁夜去了趟侯府，屋子被燒過，但火起得蹊蹺，只燒了你臥房一間，連廊都沒燎到。”
他把那幾片焦黑的織物殘片推過來，“這是從火堆里刨出來的，你看看。”
我捏起一片，是絲綢，燒的只剩指甲蓋大小，邊緣蜷曲，殘留著一縷極淡的甜腥味。
“……苦杏仁?！蔽曳诺奖乔奥劻寺?。
“是，西域奇毒**舊的主料，毒發(fā)癥狀是五臟絞痛、七竅流血、死后尸身不腐。”
他頓了頓，“**舊是西域貢品，大楚只有兩處有，皇宮內(nèi)庫，以及鎮(zhèn)北侯府，裴衡三年前平定西涼，帶了一批回來?！?br>鎮(zhèn)北侯府。
裴衡。
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他把那半頁燒殘的信箋推過來。
“這是在梳妝臺下挖到的，只搶救出這半頁?！?br>紙燒得只剩左下角，墨跡被火燎過，暈成一團，勉強能辨認出幾個字：
“……計劃已成……侯爺……沈清辭……”
“沈瑤的字跡?！鳖櫾粕钫f，“我見過她抄的佛經(jīng)?！?br>沈瑤。
三姑娘。
原主記憶里那個總是低著腦袋、細聲細氣喊她“嫡姐”的小姑娘。
她護了十年的庶妹。
我怔了怔，把殘片放回木匣。
“沈家其他人呢？”
他臉色一沉。
“沈大人昨日被收押天牢，你大哥……后日押解流放，罪名是……”
“通敵叛國?！?br>“你知道？”
“猜的，滅門案的標(biāo)配罪名。”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料到“標(biāo)配”這個詞。
我沒解釋。
“沈瑤，三日后會嫁入侯府?！彼斫Y(jié)滾了滾。
難怪......
我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上懸著的藥包。
“幫我找一套，最好的嫁衣?！?br>顧云深猛地轉(zhuǎn)過頭。
“你要——”
我站起身，輕笑一聲。
“做嫡姐的，怎么能不去送送?！?br>3
我在顧云深的藥廬休養(yǎng)了兩天，漸漸適應(yīng)了這副身體。
沈瑤出嫁這天，顧云深拿了一罐藥膏。
“敷面半個時辰，毒紋可暫時隱去，但藥性只能維持三個時辰。”他把藥罐推過來，手指在罐沿上頓了一下，“之后會加倍顯現(xiàn)?！?br>“加倍就加倍?！?br>他挖了一指藥膏，幫我勻在臉上，常年搗藥磨出的薄繭貼著我的下顎，紋路粗糙，卻很有溫度。
青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