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依舊固執(zhí)地占據(jù)屏幕中央，循環(huán)播放，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李悅正在會議室，向客戶展示新的方案。
她的電腦屏幕突然一變，自己的臉，以這樣一種方式，出現(xiàn)在投影幕布上。
會議室里死寂。
客戶的表情從驚愕，變?yōu)楸梢模罱K凝固成一種冰冷的疏離。
部門主管鐵青著臉，對她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
她逃也似的回到家，發(fā)現(xiàn)門鎖已被憤怒的鄰居用紅色油漆涂滿污言穢語。
網(wǎng)絡上的聲討早已沸反盈天，她的個人信息、工作單位、家庭住址、過往的一切都被扒出，攤在陽光（或者說聚光燈）下炙烤。
“間接***！”
“精致的利己**者！”
“你的心也是碑做的嗎？”
謾罵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成了這座城市的第一個“碑上名人”。
一天之內(nèi)，社會性死亡。
恐懼，不再是模糊的**音。
它變成了某種有形的東西，混在空氣中，隨著每一次呼吸，鉆進每個人的肺葉。
人們再次經(jīng)過那座碑時，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躲閃，不敢再看那上面明滅的幽藍光點。
仿佛那每一顆光點，都是一只尚未睜開的、審判的眼睛。
第二幕：暗流
石碑有了名字。
人們叫它“沉默之碑”，或者更直白些——“罪碑”。
它開始規(guī)律地“直播”。
不再需要生命的徹底消逝作為觸發(fā)，任何“見死不救”的沉默，只要達到某種冰冷的閾值，便會激活一顆幽藍的光點。
深夜的小巷，一個女孩被拖入黑暗，她的嘴被捂住，只能發(fā)出模糊的嗚咽。
巷口有行人快步走過，低著頭，將耳機音量調(diào)大。
第二天，碑面上浮現(xiàn)出行人加快的腳步，和那被調(diào)到最大音量的、鼓點劇烈的歌曲名稱。
晨跑的公園，一個少年坐在湖邊高聳的假山上，背影單薄。
下面聚集了早起鍛煉的人們，指指點點，有人舉起手機。
“跳啊，怎么不跳？是不是**啊？”
“要跳早點跳，別耽誤我們鍛煉?！?br>起哄聲，伴隨著零星怪異的笑聲。
少年回頭看了一眼，縱身躍下。
水花很小。
碑面上，那些舉起的手機，那些咧開的嘴，那些冷漠或興奮的臉，被一一放大，排列成行。
圖書館的角落，一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被鄰座的男人在桌下用手**。
她渾身僵硬，眼淚無聲滾落，卻不敢動彈，不敢出聲。
周圍的讀者沉浸在書頁里，無人抬頭。
只有一個坐在斜對面的女生，似乎察覺了什么，目光在受害女孩慘白的臉上和桌下可疑的動靜間游移。
她的手攥緊了書頁，指節(jié)發(fā)白。
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更深地低下頭，讓長發(fā)遮住了側(cè)臉。
碑面亮起，定格在她掙扎后最終選擇避開的、被長發(fā)掩蓋的側(cè)影。
每一場“直播”，都伴隨著一個名字，一個***號。
每一次“審判”，都在全城同步，無法屏蔽。
恐懼如霉菌般瘋狂滋長，蔓延。
人們開始害怕出現(xiàn)在任何可能成為“現(xiàn)場”的地方。
街上倒地的共享單車無人敢扶，生怕被誤判。
輕微的碰撞事故，雙方往往怒目而視，卻竭力壓低聲音爭吵，唯恐引來“注視”。
幫助，成了一種需要精密計算風險的行為。
而圍觀，則成了徹底的禁忌。
城市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里，人潮依舊涌動，卻失去了聲響，每個人都像活在無聲的默片中，用警惕的眼神打量彼此，評估著成為對方“罪證”的可能。
林默最初是興奮的。
作為報社社會新聞版的記者，這塊碑簡直是天降的選題富礦。
他寫了第一篇報道，冷靜、客觀，帶著一絲獵奇的口吻，探討石碑的來歷與科技原理（他更傾向于此），將其描述為“一場大型社會實驗”或“某種未知的心理投射現(xiàn)象”。
主編很滿意，點擊量爆了。
蘇晴拿著相機，在碑前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她的鏡頭不再僅僅對準石碑本身，而是更多地對準那些圍觀后又倉皇離開的面孔，對準因為石碑審判而破碎的家庭，對準李悅家被涂紅的門，以及那個心臟病發(fā)老人遺留在地上、早已被踩爛的橘子。
“別拍這些了，沒流量。”林默翻看著自己報道下的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