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我將車停進(jìn)**，對著后視鏡最后檢查了一遍妝容。正紅色口紅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像凝固的血。
前世，我為了這場家宴挑了三個小時裙子，最后選了條鵝**的連衣裙，因為陸沉舟說過“你穿淺色好看”。結(jié)果那晚蘇挽星一襲酒紅色絲絨長裙登場，襯得我像她身邊蒼白的侍女。
這一次，我穿了黑色。
一字肩緞面禮服，剪裁極簡，裙擺開衩至大腿。沒有佩戴任何首飾，只在鎖骨處用深紅色眼線筆描了一枝細(xì)小的玫瑰——昨夜對著鏡子練習(xí)了十七遍，終于畫出那種將謝未謝的頹靡感。
推開宴會廳大門時，滿室寂靜。
陸家是個龐大的家族，長桌兩側(cè)坐了二十余人。主位上，陸老爺子正端著茶盞，看見我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來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陸沉舟坐在他左手邊，穿著深灰色西裝，領(lǐng)帶是我從未見過的暗紋款。他抬頭看我，眼神在我禮服上停留兩秒，隨即移開。
“坐?！彼噶酥干砼缘目瘴?。
我沒動，目光掃過長桌。右手邊第三個位置，坐著一位穿香檳色套裙的陌生女人，約莫四十歲，眉眼與陸沉舟有三分相似。
“這位是？”我微笑。
“沉舟的姑姑，陸靜儀，剛從瑞士回來?！标懤蠣斪臃畔虏璞K，“燼霜，過來坐。”
原來是她。
前世，這位姑姑在我死后三個月突然出現(xiàn)，以“陸家血脈不容混淆”為由，強行將我的骨灰移出陸家墓園。那時我才知道，陸沉舟的父親還有一位早年被逐出家門的妹妹。
“姑姑好?！蔽翌h首致意，卻沒走向陸沉舟身旁，而是徑直坐在了長桌最末的空位上——離主位最遠(yuǎn)，離門口最近。
滿座皆驚。
陸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沈燼霜，你坐那么遠(yuǎn)干什么？”
“這里視野好?！蔽叶似鹚?，語氣輕松，“能看見窗外的山景?！?br>“胡鬧?！标懤蠣斪勇曇粑⒗?，“過來?！?br>“爸，”我抬眼，笑容得體，“我最近在學(xué)攝影，這個角度的構(gòu)圖很有意思。您就讓我坐這兒吧，不影響大家?！?br>話說到這份上，再逼我起身就是陸家失禮了。
陸老爺子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家宴在詭異的氣氛中開始。傭人依次上菜，瓷盤碰撞聲清脆，襯得席間更加安靜。陸家人慣于食不言，只有刀叉輕響。
吃到一半，陸靜儀忽然開口：“沉舟，聽說挽星回國了？”
叉子劃過瓷盤，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全桌人的目光聚焦在陸沉舟身上。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是，上周回來的?！?br>“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陸靜儀微笑，眼神卻瞟向我，“懂事，有才華，跟你也般配。當(dāng)年要不是……”
“姑姑。”陸沉舟打斷她，聲音冷硬，“過去的事不必再提?！?br>“怎么不必提？”陸靜儀放下酒杯，聲音拔高，“要不是某些人趁虛而入，現(xiàn)在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就該是挽星！”
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有憐憫，有譏諷，有幸災(zāi)樂禍。
前世，我在這里摔了杯子，哭著跑出去，成了陸家一整年的笑柄。
這一次，我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直到那塊肉被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塊，才放下刀叉，抬頭看向陸靜儀。
“姑姑說得對。”我聲音平靜，“蘇小姐確實優(yōu)秀?！?br>陸靜儀愣住。
“所以，”我拿起手機(jī)，指尖在屏幕上輕點，“我決定成全他們?！?br>宴會廳的投影幕布突然亮起。
所有人都轉(zhuǎn)頭看去——包括陸沉舟，他瞳孔驟縮。
幕布上，是我用昨夜保存的圖片**的三十秒短片。蘇挽星朋友圈那張牽手圖被放大、慢放，配上舒緩的鋼琴曲。畫面最后定格在兩雙手的特寫上，一行藝術(shù)字緩緩浮現(xiàn)：
“久別重逢，幸好你還記得。”
——正是蘇挽星的原話。
“你干什么？！”陸沉舟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送禮物啊?！蔽沂掌鹗謾C(jī)，微笑，“姑姑不是遺憾嗎？我?guī)痛蠹抑販匾幌?，這對有**久別重逢的感人瞬間?！?br>陸老爺子臉色鐵青：“關(guān)掉！”
傭人手忙腳亂地拔電源，幕布暗下去的瞬間，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