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有些愛，從出生那天起，就注定只能藏在陰影里。
它不見天日，不被言說，不被祝福，甚至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敢承認。
它像暗河里的流水，安靜、洶涌、永不停歇，直到歲月把一切沖刷干凈，直到記憶把一切徹底抹去。
直到最后，全世界都忘了，只有時光記得——
我曾瞞著所有人，拼盡全力，愛過你一場。
第一章 秋陽正好，初見驚鴻
高二那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
市三中籃球場邊，兩排高大的梧桐樹，葉子被秋陽染成透亮的金棕色，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了滿滿一地。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塑膠跑道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影，整個校園都浸在一種慵懶又熱烈的氛圍里。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由活動課，整個籃球場人聲鼎沸。
高二（一）班的周放，是全校聞名的籃球主力，此刻正帶著隊友在場上廝殺，每進一個球，都能引來場邊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
而看臺最偏僻、最靠近陰影的角落，坐著陸嶼。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本厚厚的《世界美術史》，書頁幾乎擋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截干凈的下頜線，和一雙微微垂著的眼睛。他坐得很靠后，盡量把自己藏在人群之外，藏在所有目光照不到的地方。
場上的歡呼聲、腳步聲、吶喊聲，離他很近，又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界。
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從記事起，口吃就像一道甩不掉的枷鎖，死死纏在他身上。
小學時，全班同學圍著他，模仿他結結巴巴說話的樣子，哄堂大笑；中學時，老師點名，他站起來，憋得滿臉通紅、眼眶發(fā)燙，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到”；后來，他漸漸學會了躲——躲人群，躲目光，躲一切需要開口、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場合。
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做角落里的透明人，習慣了把所有情緒、所有心思，都死死壓在心底，不被任何人看見。
整個高中，只有一個人不嫌他。
只有一個人，會大大咧咧地拍著他的肩膀，叫他兄弟，會拉著他一起吃飯、一起放學，從不會因為他說話磕磕絆絆，就露出半點嫌棄或是不耐煩。
那個人，就是周放。
“陸嶼！看球！”
周放的大嗓門，隔著半個球場，直直砸過來，穿透力極強。
陸嶼下意識地抬起頭。
就在他抬眼的瞬間，場上那顆橘紅色的籃球，被周放脫手甩出，帶著凌厲的風聲，完全偏離了籃筐方向，像一顆失控的炮彈，直直朝著場邊飛了過來。
砰——
一聲悶響。
籃球狠狠砸在了一個女生懷里抱著的書本上，厚厚的書本瞬間飛出去老遠，重重落在塑膠跑道上，書頁散落開來。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聚了過來。
周放臉色一僵，趕緊扔下球，**頭快步跑過來，連聲道歉：“我靠，對不起對不起！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
女生蹲下身，慢慢撿起散落的書本，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和草屑。
陸嶼就站在不遠處，清清楚楚地看見了她。
她扎著干凈利落的高馬尾，額前沒有多余的碎發(fā)，側臉線條柔和又干凈，皮膚很白，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層透亮的玉。她全程沒有皺眉，沒有生氣，甚至沒有露出半點不悅的神色。
等她抱著書站起身，周放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邊的陸嶼，壓低聲音急道：“你幫我說兩句啊！我這張嘴笨，越說越亂，你文靜，你幫我道個歉。”
陸嶼的喉嚨瞬間發(fā)緊，心臟猛地狂跳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張開嘴，第一個音節(jié)就死死卡在了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來。
“對、對、對……”
他越急，越說不完整，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耳朵里嗡嗡作響，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周圍幾個男生壓抑不住的憋笑聲，像針一樣，狠狠扎在他身上。
他恨不得當場找一條地縫，鉆進去，再也不出來。
可就在他難堪到極致、幾乎要落荒而逃的時候，面前的女生，忽然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敷衍，不是看熱鬧的笑。
是很干凈、很明朗、眼睛彎成月牙的笑，像雨后放晴的天空，像陰了很久的日子里，突然漏進來的一束溫柔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