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盒飯與系統(tǒng)
陳默今天賠了二十四塊錢。
橫店A組拍**戲，他演一個被主角一刀砍翻的兵痞。早上五點起床，坐地鐵轉公交再蹬共享單車，到了片場導演說他臉太干凈，化妝組給他糊了半斤假血。這場雨戲從早上八點拍到下午四點，NG了十二遍——不是他有問題，是主角忘詞。他就在雨里躺了十二遍，秋天的水壓在身上跟**似的，軍大衣吸了水重得跟裹尸布一樣。
"過！"導演終于喊了。
陳默從泥水里爬起來，假血混著真泥往脖子縫里灌。場務扔過來一個盒飯，他伸手接，盒子是溫的，打開一看，酸菜泛白，米飯結塊，唯一的葷菜是半根淀粉腸切片。群演頭兒老趙叼著煙走過來："小陳，今天工錢八十，你遲到扣二十，道具刀鞘磕壞一個扣六十，倒欠我二十四，微信還是支付寶？"
陳默把盒飯蓋子扣上，說："趙哥，那刀鞘是道具組自己粘的，我一碰就掉了。"
"廢什么話，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老趙的煙灰彈在陳默的鞋面上。
陳默沒再說。他轉了二十四塊，拎著盒飯往公交站走。他沒打車，打車回出租屋要三十八，他今天賠不起。公交車上，他打開盒飯扒了兩口，酸菜是餿的。旁邊一個阿姨皺著眉往旁邊挪了挪。
他住橫漂村最里面的一棟，六樓沒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三個月。推開門，十平米，一張床，一個二手冰箱，墻上貼著發(fā)黃的《演員的自我修養(yǎng)》海報，還是他五年前剛來橫店時買的。
陳默把餿盒飯扔進垃圾桶，泡面也沒了。他灌了兩口自來水，仰面倒在床上。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個人臉。
"五年了。"他對著水漬說，"連個正臉鏡頭都沒有。"
水漬當然沒回話。但有個聲音回了。
"五年才混成這樣，你還有臉對著天花板訴苦？"
陳默猛地坐起來。屋里沒人。窗戶關著。他以為自己低血糖出現(xiàn)幻聽，又躺下。
"躺什么躺，起來照鏡子。"那聲音又響起來，蒼老，沙啞，帶著股梨園行的腔調，"瞧瞧你那雙死魚眼，演**都不用化妝。"
陳默這次確定不是幻聽。他盯著天花板："誰？"
"我？"那聲音嗤笑一聲，"我是你祖師爺。"
下一秒，陳默眼前一花，整個出租屋的墻壁像被水浸透的宣紙一樣扭曲起來。等視覺恢復，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古舊的戲臺上，紅燈籠，八仙桌，**隱約傳來胡琴聲。
戲臺中央擺著一張?zhí)珟熞?，椅子上坐著個穿灰色長衫的老頭。老頭六十來歲，山羊胡，手里盤著兩個核桃，眼神像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徒弟。
"陳默，橫漂五年，參演影視劇四十七部，無一正臉臺詞，最高成就——在《**奇探》里給男主角當過替身背影。"老頭嘴皮子一翻，"你這叫演戲？這叫橫店移動**板。"
陳默腿有點軟，但常年在劇組受氣練就了一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鎮(zhèn)定："您是我吃了餿盒飯產生的幻覺？"
老頭手里的核桃"咔"地一響："餿盒飯？你也配吃餿盒飯？真正唱戲的，臺下十年功，臺上一分鐘。你倒好，臺下一堆牢騷，臺上跟塊木頭似的。"
"我沒學過表演。"陳默說，"我原來是送外賣的。"
"我知道。"老頭站起來，背著手在陳默面前踱步，"所以我來了。我是戲神系統(tǒng)，你可以叫我班主。從今往后，你只要——真真正正地入戲，你就能獲得那個角色的能力。演醫(yī)生，你會做手術；演殺手，你會格斗；演帝王，你就有氣場。"
陳默眨眨眼："……這是番茄小說看多了？"
"少貧嘴。"老頭一揮手，陳默掌心多了一張泛著金邊的卡片?？ㄆ蠈懼膫€字：路人甲。"新手禮包。你明天不是還有個龍?zhí)讍?？用這個，體驗一下什么叫真入戲。不過別抱太大期望——路人甲的能力，就是隱身。"
"隱身？"
"字面意思。沒人會注意你。"老頭咧嘴一笑，露出顆金牙，"跟你現(xiàn)在的處境，有什么區(qū)別？"
陳默還想問，眼前的戲臺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消失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床上，天花板的水漬還在。手掌心空空如也。
他爬起來，從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