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那些聲音沒有一個人敢當(dāng)眾發(fā)出，卻偏偏無處不在。
顧長淵，大將軍印。
禮官把那方大印托在黃綢上，走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過。
那枚印比我記憶里沉，也比我想象中熱，像是被人攥了很久，攥出了體溫。
朝議結(jié)束，百官散去。
沈無忌是最后一個走的，他出殿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恰好也在看他，兩道視線撞上，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移開，加快腳步走了。
這個人，以后再算。
宮人引我去御甲房，說陛下有旨，出征之甲須特制，今日取用。
御甲房里，她已經(jīng)在了。
她換下了朝服，穿著一件深青色的常服，站在那面掛甲的墻邊，手里拿著我的鎧甲，正低頭檢查甲片之間的連接。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她沒抬頭。
進(jìn)來。
我走進(jìn)去，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把鎧甲朝我遞了過來。
我接過，開始往身上穿。
扣帶在背后，我伸手夠不到，本打算自己摸索，她走過來了，繞到我身后，不說話，直接替我系。
她站得離我很近。
我能感覺到她指尖在背上穿扣的動作，那觸感隔著鎧甲都能清晰地傳過來，帶著一點力道，又帶著一點她自己察覺不到的細(xì)致。
七年前她也這樣做過。
每次我出征前，她都會親手替我系鎧甲，說是圖個彩頭，說是讓將士們看見陛下親自束甲，士氣大振，但私下里只有她和我在的時候，她的動作從來不是隨手應(yīng)付的那種。
像現(xiàn)在這樣。
認(rèn)真的，細(xì)致的，一顆扣子都不放過。
背后的動作停了。
她從我身后繞出來，站到我面前，抬眼把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俯身，把腰間最后一個甲扣按實了。
她的手指在我腰側(cè)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收回去，退后半步，語氣如常。
去吧。
我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把那塊玉佩系回腰間，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在背后開口。
顧長淵。
我頓了一下，沒回頭。
活著回來。
我停了兩秒，邁步出去，沒有應(yīng)答。
但腳步走得很穩(wěn)。
**章有人想讓我再死一次
大軍集結(jié)在城郊校場。
我騎馬進(jìn)去的時候，整個校場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炸開了。
是那種壓抑著的、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的躁動，有人喊了一聲大將軍，然后那三個字就像一塊石頭扔進(jìn)水里，層層蕩漾開去，整個校場的聲浪一波接著一波，**馬都被震得打了個鼻響。
我在那片聲浪里勒馬停住，往前看去。
站在最前頭的，是一個絡(luò)腮胡子的中年漢子，肩膀?qū)挼媚芴魞蓳?dān)水，眼眶卻紅了。
魏川。
我的舊部，我死后替我守了七年北疆的人。
他站在那里，喉嚨動了幾下，沒說出話來，最后就是兩個字，壓著啞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
將軍。
我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讓你久等了。
他低下頭，那條粗獷的漢子，把眼睛別向一邊，用力抹了一把臉，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才重新抬起頭，咬著牙，把淚意壓下去，挺直了胸膛。
末將魏川，愿誓死追隨大將軍。
身后的兵士跟著跪了下來，一片盔甲落地的聲音，整齊，沉實，落地有聲。
我掃視那片黑壓壓的跪伏，心里有什么東西沉甸甸地落了位。
我回來了。
當(dāng)日午后，我在營帳里研看北疆輿圖，魏川守在帳外，兩個親衛(wèi)在帳內(nèi)隨侍。
一切如常。
直到那盞茶被端進(jìn)來。
我低頭看了那盞茶一眼，沒有動，只是繼續(xù)看著輿圖，隨口說了一句——
把茶換了，換新的來。
親衛(wèi)愣了一下，去換。
那盞沒動的茶被一只獵犬碰到了，舔了一口，不過半柱香時間，那犬在帳外抽搐起來，吐著白沫，翻了身。
魏川沖進(jìn)來，臉色煞白，盯著我。
將軍怎么知道。
我把輿圖卷起來，放到一邊，平聲說——
茶端進(jìn)來的時候，捧盞的宮人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新傷，是**的痕跡，加藥時劃破了皮。
魏川的臉色更難看了。
是宮里的人。
不止是宮里的，是沈無忌的人。
我把那人抓來審問，不過兩炷香時間，那人就招了，哆哆嗦嗦地說出了幕后指使。
果然是沈無忌。
我把那